屋里两人同时起身,规规矩矩问了好。

    乔振华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也不兜圈子,直接问道:“昨晚干什么去了。”

    江祺枫也不打算遮掩,坦白道:“去曲阑社了……”

    乔振华转念一下就就明白了,于是不屑地轻笑一声,斜眼打量起他来:“张修明是老艺术家,用得着你救?”

    江祺枫无言,他深知自己人微言轻,昨天那么折腾一夜,在旁人眼中就是不自量力。

    乔振华转了话锋,目光愈发凌厉——

    “你还记得咱们的条约吗?”

    “记得。”

    “一时意气用事,三个月的辛苦全毁了,你不后悔?”

    江祺枫轻轻低下头,嘴角在不经意间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低声叹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强求不来啊……只是昨晚的一切,我心有愧疚,但不后悔。”

    乔振华直勾勾盯着他,恨不能将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尽数看穿。

    温祺玉看他神情高深莫测,实在忍不住恳切地说:“大爷,怎么说昨儿双祺社的封箱还是完整的演完了,和曲阑社相比未必逊色,这条约怎么能算没达成呢?”

    乔振华这才转移目光,看了看边上的温祺玉,不由得发笑。

    “明人眼里都看得出曲阑社是被人算计了,同情、惋惜、愤愤不平的观众多了去了。而你们是无故缺席、临时调节目,就这口碑,怎么比?”

    江祺枫眼睛一亮,含笑说:“我看未必,您还不知道观众极力要求咱们补一场小专场的事儿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自认为如今的双祺社足以和张修明的曲阑社抗衡?”

    “晚辈当然不敢。”

    “呵……”

    一来一去,气氛又陷入了僵局。

    “您给句准话吧,这园子到底还租不租。”江祺枫低眉顺眼给人沏了盏茶。

    乔振华沉吟半晌,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笑容。

    “租,当然租。”

    本以为可以松口气了,谁知他这话还有下半句。

    “但是,我给你一年时间,你必须把专场开到首都剧院,我要看到你的台下座无虚席。”

    这怎么可能!

    江祺枫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首都剧院两千五百座,是东城茶社商演的固定场地!

    “跟张修明争,又跟唐崇安争……乔老板,狠啊。”他苦笑道。

    “年轻人有点压力是好事。”说罢,乔振华悠哉悠哉地饮一口茶。

    “您这不是压力,是压迫啊。”温祺玉颇为不满地撇撇嘴说。

    乔振华不以为意,自顾自品着面前的热茶。

    突然灵光一现像是想起什么来了,放下茶碗,摸了摸苍白的胡茬:“温闰啊,有个事儿我还得拜托你。”

    “啥啊?”温祺玉不明所以。

    “嘿嘿……”老头笑得狡黠。“那个,你爸他们团里开春有个演出,你看能不能搞到票。”

    温祺玉不情不愿道:“行吧,几张?”

    “不多不多。”乔振华比了个巴掌。“我带几个老朋友,有五张就行了!”

    第五十二章 见父母

    离开前还被敲诈了一笔的温祺玉身心疲倦,反倒是来时紧张忐忑的江祺枫已经松了口气。

    他们不会知道,在他们走了之后,乔振华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已经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他缓慢地回忆起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仔细地琢磨起昨晚这么一场闹剧。

    这个江祺枫,跟传闻中那个忘恩负义的叛徒,似乎不大一样。

    ——

    大街上的店铺陆陆续续关了门,就连外卖都歇业了,仅存几家还在营业的饭馆都临时涨了价。

    江祺枫跟温祺玉两人刚从超市出来,拎着大包小包的屯粮,不可避免地看见了路边挂着的灯笼,家家门前贴着的倒福,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快过年了。

    “师哥,你哪天回去?车票都买好了吧?”温祺玉空出来的手把领口又往上拉了拉,喷着白雾随口一问。

    江祺枫脸色一僵,一种不知是烦躁还是落寞的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温祺玉见他不说话,心中存有疑惑,忍不住扭头看着他玩笑道:“北京到天津这么方便,你该不会还没买到票吧?早说就让徐哥捎带你一块儿了!”

    江祺枫心里挣扎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坦白说道:“我过年不回家,跟家里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抱歉我不知道……”温祺玉眼中流露出一丝慌乱。

    江祺枫不大在意地笑了笑:“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