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年前后台角落里总有一个少年面对白墙背那大段儿大段儿的贯口。

    年后,这墙底下换了人,换成了温祺玉,还有他的专属陪练——江祺枫。

    “我陪你,不着急。”

    “语速可以慢一点,但注意控制节奏,还有情绪起伏。”

    每天走进后台,都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日复一日,不知疲倦。

    江桦常常在后台的另一角,默默看着、听着,如今温祺玉背这贯口比他初学时还要吃力百倍,一整段背下来,或许要用上近一个钟头,有时急出满头大汗尽显狼狈,可不知为何,他心底有些惭愧。

    江祺枫在医院时说,这辈子都不换搭档,他说到做到。开箱一个月,他几乎没上过台,偶尔几次陪两个徒弟说群口,都很拿捏分寸,绝不抢了徒弟的风头。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有的观众也开始按捺不住心里的着急。

    那天返场的时候,又观众问:“江老师什么时候才恢复演出啊?”

    江祺枫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坚定。

    “等温祺玉康复。”

    第一百二十章 终 风雨不能摧,未来犹可期

    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有一群人已经渐渐被遗忘了。

    还记得一月中旬,一篇场人为交通事故引起了广泛关注——

    东城茶社班主唐崇安要跟江祺枫玩命,高速逆行导致车祸,唐崇安当场身亡。

    从那之后,东城就算是彻底倒下了。

    黄齐英自以为掌握了大权,一直让唐崇安保留着班主的名头做他的提线木偶。

    却没料到唐老板发疯玩儿命彻底败了东城这块招牌。自那之后,东城茶社这四个字说出去,几乎是人人喊打。

    北京相声行里屹立不倒的高山,终究是一夜之间倾覆了。

    人们再说起知名的相声班社,提到的多数是曲阑社、双祺社。

    脱不开自身努力的原因,也少不了某些同行的衬托,江祺枫和张修明三年前立下的赌约,如今怎么也该达成了。

    虽然,张修明迟迟没有表态。

    六月将至,温祺玉的语言能力已经恢复了很多,至少是能按正常进行日常沟通了。

    但想要恢复到能上台的水平,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周五下午,温祺玉跟父母去医院进一步治疗了,江祺枫独自回到双祺社的后台。

    演员们都已经习惯了他在后台待着却不上台,看见他就随口打声招呼,随即各忙各的准备演出。

    江祺枫四下看了一圈,到沙发跟前挨着徐照岚坐下,小声说道:“六月二十八的节目单排了吗?”

    徐照岚用看傻子的目光撇了他一眼,“祖宗,今儿才六一,你问我要二十八的?”

    “不是问你要,我是想报个节目。”

    “你报就报呗反正还远着……等会,你刚说什么?”

    徐照岚猛地从沙发上蹿了起来,瞠目结舌地瞪着江祺枫,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这么大反应,不可避免地吸引来众人疑惑的目光。

    “徐哥,得痔疮啦?”

    “我以为沙发上有钉子呢。”

    徐照岚回头笑骂:“滚一边儿去,我挨个儿踢死你们。”

    哄散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围观群众,他才坐回到沙发上,侧着身正对江祺枫。

    江祺枫非常坦然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报个节目。”

    徐照岚眼睛顿时亮了一下,“咱温妹妹终于康复了?”

    江祺枫摇摇头:“还没,我单口。”

    徐照岚眉头一皱,语气中带了一丝怀疑:“你差不多半年没上过台,六月二十八什么日子?”

    江祺枫轻笑了一声:“你猜啊……”

    “猜个屁,报啥你直说吧。”徐照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说。

    ……

    六月二十八那周节目单公布的当天,平静了好几个月的相声行又“炸”了一回。

    平时双祺社的演出就已经很受欢迎了,628那天的票更是在开票的第一秒被抢了个精光。

    江祺枫时隔半年再登台攒底,时隔很多很多很多年再说单口,有热情观众在心底高呼——我愿称之为绝活儿!

    二十三日,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