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无数人,他第一眼就看到他生命中最爱的女人带着女儿向他冲了过来,他身边某集团公司总裁正被他泪流满面的爱人紧紧搂着,生命研究所的科研员用被烟熏得焦黑的手掌抱起了年幼女儿。

    先生您看见我女儿了吗?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老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李文忠摇头,他没见过,甚至不知道她女儿的长相。

    广场上到处都是人,人,人。

    爆炸引发火灾触动了建筑内部的消防系统,铺天盖地雨幕从天花板而下,扑灭了建筑内部所有的起火点,二十台消防车也已经迅速控制住建筑外围地火情,作为专业的拆弹专家,常青与自己的队伍第一批赶到现场,场内余下未爆炸的炸弹已经尽数拆除。

    救援行动临近尾声,原本巍然屹立的科技馆主大楼的楼体已经千疮百孔,钢筋水泥裸露在漫天的烟尘中,富丽堂皇的大门也成了碎石瓦砾堆积的废墟。

    营救出来的被困人员已分批撤离,警方正抽调警力疏散着广场附近的围观群众,并提醒所有人尽可能远离着引爆区,同时注意高温水蒸气,以防被热气灼伤及吸入有害烟尘浓烟。

    南门群众疏散完毕,a队已全员撤离,完毕。

    西门群众疏散完毕,消防组已全员撤离,完毕。

    北门群众疏散完毕,武警一中队已全员撤离,完毕。

    东门群众疏散完毕,拆弹组少一人,重复,拆弹组组长叶钊还在爆破区内,拆弹组组长叶钊还在爆破区内,重复

    拆弹组常青死死地攥着对讲机,声嘶力竭的呐喊声响彻了正片东广场。

    常青!!

    一个冷静至极的声音从他的耳麦里传来。

    常青用布满伤痕血渍的手摁住耳麦,声音颤抖得有些变调,叶组长,您现在在什么位置?请给我具体坐标!

    不要进场,我所在的位置刚发生了玻璃墙二次爆裂

    叶组长请给我具体坐标。

    墙体坍塌,出口已经堵死了,

    叶组长请给我具体坐标。

    常青!

    叶钊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雷管,用对方习以为常的平静语速说,你冷静一点先听我说。

    常青泫然欲泣,他知道接下来他将听到的内容,一定非常沉重。

    我这里还有一枚炸弹。

    组装型c类炸弹,安装于桌子底部,耳麦里,对方声音稳而低沉,计时器还剩不到十五分钟,另一层按压启动装置已触发,我的右手只要松开炸弹的金属导管,最多五秒就会爆炸。

    常青沉重地闭上了眼,以他的经验,c类炸弹的威力虽然有限,但足够炸毁大楼内最大的演播厅。

    耳麦里的人说,我身边有一位被歹徒挟持过的人质,他的名字叫骁韩云,男,27岁,市大犯罪心理学教授,以及罪犯一名,罪犯现已被制服。

    叶组长!!

    听我说完。

    常青含泪闭嘴。

    我们目前位于记者发布会二层主会场,四周出口全部坍塌,十五分钟之内你们根本无法完成清障,更无法拆解炸弹,现在人质及罪犯均有轻微受伤,我会让他们躲进时空穿梭机的钢板舱里,等爆炸之后务必及时营救。

    叶钊说完不等对方答复便掐断了通讯,他转头看向身旁面容清秀俊逸的男人,声音喑哑:骁韩云,你一定要活下去。

    骁韩云看着他,叶钊继续说,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千三百天,也是我们分手的第一百三十五天,以后我可能就不来纠缠你了。

    骁韩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

    骁韩云曾是市公安局的心理学顾问,是叶钊携手并肩的战友,也是彼此爱的深沉的爱人。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叶钊时的情境,那天a市连绵的大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周,他被市局派到大学的警车接到案发的废弃大楼前,当时,叶钊就站在大楼前的泥地上,撑着黑伞,英姿挺拔。

    看着叶钊满脸的烟青,骁韩云找不出初见他时,他那些写在脸上的冷漠、清高与傲慢,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满眼呼之欲出的悲痛与爱意。

    你以后要是再遇到喜欢的人,别再让他伤心了,世间万物多凉薄,你一个人太冷了,我希望你有人爱,有人暖。

    他这么说。

    瓦砾碎石中,骁韩云席地而坐,只是语气淡淡,还是你最暖我,我现在后悔了,不想分手了。

    骁韩云见叶钊冲自己笑了笑,分,必须分,这一次换我跟你说,骁韩云,我们断了吧。

    要死一起死。骁韩云已经决定了,没有叶钊,他活与不活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