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德隆又惊讶了一下,这个粗鲁的丫头很少会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他讲话,还真是雪地里看流星雨终生难求啊。

    齐德隆搓了搓发烫的手心,斜着眼看了她一眼:远着呢。

    炉火旺盛,储玉歪着头看他:隔山隔海?

    齐德隆盘腿而坐,摇头道:比那更远,那里可比这儿好多咯!

    储玉:能比皋戌和蓬莱更好?

    肯定啊,齐德隆动了动脖子,在我们那儿人都可以去月亮星星上。

    储玉当即嗤之以鼻:听你胡说,人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这叫科技的力量,知道什么叫科技吗?齐德隆一旦涉及自己的专业,就开始习惯性提问。

    储玉摇头。

    齐德隆看着嫩红的火心,微微沉色:科技就是改变世界,革新认知,探索一切未知的事物,你可以发挥想象,想一件你觉得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储玉鼓了股腮帮子:一日之内回到皋戌?

    敢不敢再大胆一点?齐德隆道,在我们那里有一种能飞上天的巨大铁盒子,咻地一下就到了,还用不了一天。

    储玉眼神放光:当真??

    齐德隆郑重点头:不但如此,方侯爷两吨火药才把厚重的岩层炸开,我们那儿只需这么长的一支小导弹,就能轻松搞定。

    齐德隆边说边比划,储玉听得十分起劲。

    我们那儿还有会动的铁盒子,会说话的铁盒子,有五彩斑斓的灯火,十天就能建一幢参天大楼,一个月就能环游世界,还能治疗你们这里治不了的疾病。

    而且那里人人平等,女人跟男人一样为国家建功立业,当家作主,生育不再是她们唯一的价值,她们坚韧勇敢,自信美丽,每个人的人生都有无限可能,最主要的还是没有战争

    太好了!!储玉忽然激动大喊。

    齐德隆被吓得一口咬在舌尖肉上,疼得龇牙咧嘴;哎呦

    储玉一脸灿烂地凑到他跟前,问道:齐教授,我能跟你们回去吗?我也想去你们那样的地方看看!

    她这声开天辟地头一声教授喊得齐德隆顿时脸面一僵,顿时舌头都没那么疼了。

    齐德隆犹疑道:你?

    储玉露着八颗大白牙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光。

    你

    储玉眨眨眼。

    你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挺美。

    齐德隆的话一出,储玉当即冷脸,双手交叠,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

    千秋殿

    祁宸胸前的伤口被细密的针脚缝合着,由于体内的余毒未清,伤口迟迟不能愈合,需每日清理换药。

    赵天鉴原本是让祁宸躺下静卧,以免撕扯伤口导致止血困难,可他偏是不听非要坐起身来。

    祁宸解开了衣衫,裸露着肌肉紧实的胸膛,一条触目惊心的缝合线嵌在他的心窝处,像一条嗜血丑陋的蜈蚣,也像一道端正的月牙。

    原本三叉弩造成的伤口并不是这样,是由于箭头上的倒刺勾连着血肉,太医取箭之时拓宽了伤口,造成了月牙尖端多出了一小截s形的弧度。

    骁粤端着热腾腾的参汤轻声踏入寝殿。

    他害怕吵到祁宸,万一祁宸已经睡下,或者祁宸正在看书,这两者间骁粤希望是后者,至少这样能证明他的精神尚且充沛。

    但两者都不是,他踏进寝殿时祁宸正坐在床榻边,赵天鉴正在为他清理伤口,矫正着缝合线,他的面色依旧苍白。

    骁粤觉得他一定很痛,看他额头胸前都渗着细密的汗珠,在冰凉的空气里蒸腾着隐隐的热气,脸上却看不出多余的痛苦,只是那紧皱的眉头会偶尔抽搐一下。

    他瘦了。

    骁粤并未出声惊扰,只是站在屏风边,远远地望着那个床榻之上许久未见的人。

    似乎自那夜潇湘阁一别,他便再没跟祁宸好好说上一句话,这险些就成了他无法弥补的遗憾。

    但好在他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骁粤的视线轻飘飘地在他身上巡逡而过,从他紧绷的下颌到白皙的脖颈,再到深浅有度的锁骨,还有

    当骁粤的视线落到那道伤痕上时,他怔住了,仿佛一阵电流从他的心脏骤然窜出,压进四肢百骸。

    咣当

    托盘砸地的声响伴随瓷碗的破碎声响彻了整个屋子,迸溅的汤汁沾上了骁粤的衣角,骁粤的世界里似乎有着什么珍贵无比的东西正在一并破碎。

    祁宸在碗盖翻滚的声响中看了过去,骁粤静静地站在屏风边,眼底狂涌着某种滂沱的情绪,却又被一层脆弱的薄冰危险地锁在眼眶里。

    赵天鉴在为祁宸上药,听见响动正要转身行礼,却听见祁宸道:不用理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