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韩云扶着沙盘走了小半圈,见他脚步发虚,摇摇欲坠,众人纷纷让道。

    他指了指黄沙谷的位置:信王占据着最有利的位置,我军的铁骑已经无法赶过去但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信王的十万援军。

    方裕物明白他的意思:你想让信王的兵马为我们所用?

    常令立即道:那十万兵马就是纯摆设,信王绝不会出兵驰援。

    骁韩云指了指卓场的黄旗:卓场右侧,咳咳。

    储玉连忙去扶,骁韩云推开了他,继续道:卓场右侧的山道直通黄沙谷,如诸位论,我军拿下卓场后,霍达尔在黄沙谷的六万象军会半数抽调至后方断寨阻截我军,这时黄沙谷入霍达尔王帐的入口,咳防守最为薄弱

    方裕物道:不错,但祁宸不会进攻王帐,他要等霍达尔杀了本候,再智取王帐。

    所以骁韩云略微定了定神,所以我们不能去断寨,我军在卓场外的驻军是多少?

    六万。一人道。

    骁韩云:明日您先带兵两万进攻卓场。

    两万?那人大喊,你这是叫本将去送死?

    方裕物看向他:骁将军,卓场有象军四万,两万人便是以卵击石。

    我知道。骁韩云道,所以不要拿下卓场,攻进卓场后设法从右侧的山道撤入黄沙谷,驻卓场的桑僮吉好大喜功定会乘胜追击。

    常令:万一他不追呢?

    他必须追。骁韩云眼神无力,却坚定,桑僮吉一直爱慕巴舒赫,恨不得立功将巴舒赫从孙忌手中抢回,我们给他条大鱼。

    什么大鱼?

    哪儿来的什么大鱼?

    监军司马作。骁韩云道。

    方裕物了悟:你是想让司马监军一同前去攻打卓场,桑僮吉必定为了活捉南粤监军追入山道?

    骁韩云:不错,但桑僮吉也许会进入山道,但不会闯信王的营帐,所以他稍稍停顿,胸腔刺痛难忍,他撑住沙盘微微躬身,所以得由副将领余军四万再攻卓场,将桑僮吉的象军全数逼入黄沙谷。

    骁韩云的脖颈被冷汗打湿,在幽黄的烛光下,如同水洗的白瓷,他的声音开始不自觉地颤抖和中断,但他强忍着尽量保持状态击中:等桑僮吉的大军进了黄黄沙谷,司马监军便会征调信王的兵马

    妙啊!方才还在摆脸色的大胡子赫然道,司马监军代表的是圣上,大敌临门,连拖延军情的机会都没有,除非他真想叛国,否则必定与我军合力围剿桑僮吉!

    方裕物沿着黄沙谷和断寨见的路段划了一条线:如此一来,霍达尔便会认为祁宸提前毁约,唯恐祁宸的大军由黄沙谷直杀王帐,必定召回各路大军死守黄沙谷入口,那侯爷和常将军的十五万大军便可直破中路,迎战断寨的四万象军,断了西北方粮仓的援军。

    一人插话:那由我军的八万铁骑便能轻松拿下粮仓,再火速驰援中路大军,直杀王帐。

    到那个时候信王即使心怀鬼胎,也得胎死腹中,十六万南粤军在黄沙谷定能剿灭桑僮吉的象军,届时信王就不得不进攻王帐!

    真是妙啊!信王处心积虑跟霍达尔达成的鸳盟,竟成了我南粤大军最大的间谍,连司马监军这个圣上的眼线都能当棋子使!

    方裕物十分震惊,骁韩云看似痨病缠身,竟如此留意军中变数,连方裕物都不曾想到要利用桑僮吉和巴舒赫的亲密关系,骁韩云才刚刚醒转,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全盘局势作出调整

    真是了不起的人啊。

    方裕物兀自笑了,庆幸他是站在自己这一边,而不是他的敌人。

    骁韩云白皙昕长的手指死死地抠住沙盘的边缘,泛白的指节隐隐颤栗,他忍不住重重地咳了几声,撕扯着胸腔一阵剧痛,险些晕厥过去。

    将军!储玉险些没能扶住他,急得大喊。

    骁将军您没事吧??

    您怎么了?

    您赶快歇息一下吧骁将军!

    骁韩云撑着沙盘站稳,朝众将领摇头,虚声道:赶紧刻盘。

    众将领引动迅速,将自己负责的战场区域重新布防。

    沙盘中密密麻麻的旗子被重新扦插排列,一条由南粤大营通往霍达尔王帐的路线正徐徐有致地铺开。

    骁韩云闭着眼,短暂地赶走了眼前的虚影,看着沙盘中全新的阵图,道:方侯爷。

    众人看着他额头颈间的细汗,以及惨白的 嘴唇和眼神,不自觉地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