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自己这了颗贪得无厌的心,让他忍不住自责痛苦,让他做不了狠心人。

    他恨自己活成了骁韩云的影子,恨自己跟方裕物产生了抹杀不去的羁绊,恨自己一手催成了今日的结局。

    可是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因为比起死亡,他更害怕痛苦地活着。

    如果祁宸死了,而他也再也找不回叶钊,那他宁可就这样死掉他承认自己懦弱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那么坚强的人,他被爱了太久,回不去那个弧度阴冷的角落了。

    那个男人给他拥抱和亲吻,在所有合时宜不合时宜的时候占有他,攻陷他。

    他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细节。

    他记得祁宸的体温,记得祁宸怎么吻他,记得祁宸怎么破开他的身体。

    他不能再一次失去这份爱,如果没有了祁宸,他会死

    既然都会死,那骁粤不如哪儿也不去。

    骁粤加快了脚步,穿过了熙熙攘攘的庭院长廊,远远地看见了千秋殿殿门前站满了人。

    监察寮从六品以上官员尽数出动,带着数千人马浩浩荡荡地进了王府大院。

    王府丫鬟、仆役、侍从、园丁、杂役共三百四十人,被尽数捉拿,齐整整地跪于王府大院内的草坪上,各处无处不见带刀侍卫八风迅捷的身影。

    千秋殿前得台阶下,上百名持刀侍卫将殿门围得水泄不通。

    福嘉嬷嬷只身站于千秋殿匾额之下,神色决绝:请方侯爷在此等候,王爷的奏折公文您可以一并带走,但必须由老奴亲手为王爷整理,您的侍卫不能进王爷的寝殿!

    噢?方裕物摇着折扇,狐疑地问身边的莫子卫,她刚说什么?

    莫子卫道:回禀侯爷,她说您想进千秋殿就从她的尸体上跨过去。

    方裕物笑了,刷地一收折扇:去吧,成全老人家。

    是!

    莫子卫一步迈上台阶,铁剑噌声出鞘,朝福嘉的喉咙划过去。

    住手!

    听见是骁粤的声音,方裕物动了动眉梢:停。

    福嘉紧闭双眼,剑刃刮起的风划过面颊,锋刃却迟迟未落下。

    福嘉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看着抵在颚下的白刃,深凹的眼瞳里满是濒死的惊恐。

    方裕物看着迎面而来的骁粤,一双兽瞳立刻杀意尽消:你怎么来了?本候说了任何人不得闯潇湘阁,是哪个不长眼的叨扰你?本候帮他削了他的耳朵。

    骁粤看了一眼被剑指着脖子的福嘉,皱着眉正要说话,就听见方裕物在耳边说:你瘦了。

    骁粤根本无心于方裕物暧昧的声线,急色道:方侯爷,皇上没有下令杀王府任何人,您快让莫总督把剑收起来。

    方裕物叹了口气,笑道:骁粤啊,一个奴才而已,杀她用不着圣旨。

    骁粤:可是

    可是骁粤开口了,方裕物抢过话头,本候姑且放过这位忠心可鉴的老人家。

    骁粤松了口气:方侯爷您

    方裕物一根手触在骁粤的嘴唇上,骁粤话音皱断,本能地躲了一下。

    方裕物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提了提嘴角:骁粤,你对本侯的好,本侯永远铭记于心,你想本候为你做任何事都可以,唯独这件不行。

    骁粤摇了摇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方裕物听见他说:方侯爷,我今日不是要求您,是想告诉您,骁粤欠您的已经还了,你我从此两不相欠。

    方裕物:两不相欠?

    您救我一回,我也救了您一回,便算是两清了。

    方裕物一旦冷下眼神,笑起来就有一种不容置喙的阴狠,他盯着骁粤的脸看了许久,半晌才道:你这是拒绝本候,要同本候一别两宽?

    骁粤移开眼,看到远处的长廊上,侍卫们抬走了原本属于司库房的的箱子:骁粤福薄,怕是要辜负侯爷厚爱了。

    方裕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忽然兀自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本候明白了。

    骁粤眼神淡淡地看着他。

    方裕物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你在生本候的气。

    方裕物满眼宠溺,叹气道:骁粤啊,本候今日前来是执行要务,没太多时间哄你开心,改日本候一定好好向你赔罪,你先让让,好不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骁粤的所作所为确实很像是在置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不是置气。

    他不能再在方裕物和祁宸之间摇摆不定,他欠方裕物的已经还清了,但是他欠祁宸的、欠骁韩云的,恐怕到死也还不了。

    骁粤不想再和方裕物进行这种暧昧的交谈了,他转身迈上了阶梯,将福嘉推到一旁,站到了莫子卫的刀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