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粤又问:那倘若今日是侯爷落得想信王一般的处境,您会怎么做?

    秦秀秀微微一笑,为骁粤重新换了杯温茶:那婢子自当誓死追随侯爷。

    骁粤的视线淡淡,清茶从细长的壶嘴倾斜而出,水声沥沥。

    秦秀秀葱白如玉的手指托着茶杯:骁善卿您是不是想家了?

    家骁粤愣了一下。

    他哪儿有什么家,若是非要说家,那就是从前和叶钊一起住过的那间公寓,一百二十个平方,有一个种满了多肉植物和马蹄莲的大阳台,黄昏的余晖总能透过阳台的落地窗,照进客厅,金色的暖光铺在大理石的餐桌上。

    可就是那么一个温暖而小的家,也被他的任性给弄丢了。

    我没有家。骁粤苦笑了一下。

    秦秀秀看到了骁粤眼中流淌的悲光。

    骁粤看着波光粼粼的东湖,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我曾经有过一个爱人,可我们还没来得及有一个真正的家,他就离开了。

    秦秀秀细细倾听:他去哪儿了?

    很远。

    还能见到吗?

    骁粤不知道,他和叶钊不仅隔着生死,还隔着几百年的光阴,但他还是说:能。

    秦秀秀会心一笑:那便是万幸了。

    万幸

    骁粤曾经也这么认为。

    秦姑姑,骁粤眼眸润着月色,您说如果我找到他时,他已经彻底忘了我,甚至爱上了别人,我该怎么办?

    秦秀秀望着柳梢月,思衬着:那得问您自己了,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是没有过去的,没了过往就再也不是那个人了。

    骁粤只是看着她。

    秦秀秀道:人本身就是回忆的果实,我们正是因为有了那些抹不去的回忆和过往,才会成为我们自己,人和人才会有羁绊不是吗?

    没有回忆,就不是那个人了吗?骁粤垂下眼,喃喃道。

    秦秀秀不置可否,只是说:倘若您忘记了侯爷,那即便信王杀了他,您是不是就无动于衷了?

    若是完全忘记,那自然是无动于衷,这世上每天有那么多人死掉,骁粤又会去在意一个与自己的世界全无交集的人。

    骁粤沉默了,秦秀秀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答案。

    她似乎也会想起了铭心刻骨的陈年旧事,一双明眸无奈却并不悲伤:回忆才是一个人的灵魂,时间总会在给空白的灵魂镀上新的色彩,如回忆不在了,曾经的那些誓言和羁绊,甚至爱意,也都不复存在了。

    不复存在。

    是这样吗?

    所以祁宸他和叶钊是不一样的?

    骁粤有些出神,秦秀秀唤他:骁善卿?您怎么了?

    骁粤敛了敛思绪,噙着清浅的笑意,将心底那些不能为外人道来的故事压进心底。

    他眼神微闪,理了理话头:秦姑姑,以前侯爷府上都有过多少男倌啊?

    秦秀秀噗嗤一声笑了:骁善卿误会了,侯爷以前并不喜欢男人。

    骁粤:

    想来您也应该知道,侯爷起初是想利用您争夺储位,所以才接近您,只是

    骁粤看了看她。

    秦秀秀歪了歪头: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真的喜欢上了。

    骁粤不知如何接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半天,憋出了一句:对不起。

    秦秀秀冲他摇了摇头:别说对不起了,这三个字太伤人了。

    骁粤苦笑。

    就是这最伤人的三个字,骁粤说了不知道多少次。

    忽然,秦秀秀站起身来。

    远处河岸边有人跃上了渡船,朝湖心驶来。

    秦秀秀走上船头,看着渡船一点点靠来。

    船上之人骁粤不认识,看穿着像是平民百姓,他在秦秀秀耳边急匆匆地说了些什么,又撑着渡船走了。

    骁粤隐约听见了侯爷二字,直到秦秀秀再度转过身来,他才肯定方裕物是出事。

    骁粤起身迎上去:发生什么事了?

    秦秀秀有些恍惚,迟钝地看向骁粤:啊?

    果然。

    骁粤的心悬了起来:是不是侯爷出事了?

    秦秀秀赶紧摇头:没有,骁善卿莫要多想,夜深了,侯爷今日怕是不会回来了,您早些歇着吧。

    神色恍惚,面色发青,一看便是有事隐瞒。

    骁粤神色一冷:秦姑姑,您不说叫我如何能安心睡觉,您别瞒着我。

    骁粤的眼神并不强势,却满是迫人的光,叫人难以违抗。

    秦秀秀知道瞒不过他:是宫里出事了。

    宫里?

    据说皇上设了家宴,宴请王公伯爵为祁宸饯行。

    难道是家宴上发生了什么?

    骁粤的心骤然一紧:是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