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裕物挑了挑眉:

    你怕陌生的世界的吗?骁粤忽然这么问。

    方裕物面露惊疑惑,道:你觉得我怕?

    我曾经也不怕。骁粤道,我刚来到南粤的时候,我连死都不怕,但现在他看着跳跃的火焰,顿了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有多恐怖。

    方裕物默默地看着他。

    骁粤继续道:你所背负的珍贵的东西,在另一个世界里一文不值,你会怨,会恨,会想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同你的认知背道而驰,到最后你才发现,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背道而驰人一直是自己,你所做的一切无论如何也对不了

    方裕物:我也曾对抗过世界,我成功了。

    骁粤浅浅一笑,清浅地呼吸着:这不一样,在不同的世界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代文明,就像今天的南粤,将来你们的子孙后辈会沥尽鲜血,横跨几百年的沧桑去推翻皇权的统治,实现天下大同的梦。

    方裕物仍是疑惑:?

    我来的地方那里没有战争,人的生命是至高无上的,每个人都能进学堂,受教育,参军是民族的信仰,每个人都有希望成为一个国的领导人,骁粤用下巴指了指打呼的齐德隆,在这里齐教授是个年过半百的平民蝼蚁,可在我们那里,他是科学的巨人,他革新了一个时代,他每迈出一小步,就是全人类的一大步。

    即是如此的大同世界,我为何要怕?

    大同只是表象,其实五路何时何地,人心才是一个文明的心脏,而人性却始终自私。

    方裕物:何解?

    骁粤轻叹道:就像你我,你在祁宸面前陷害我,而我也有过陷害你的念头,尽管这样我还是会怨你,怨你没有对我善良。他说着说着微微停顿,明明做着和对方一样事,却希望对方大度,这就是人性。

    方裕物忽然一笑:你这是反讽我坑害你,还妄想求你原谅?

    你我都不例外,骁粤道,善良是每个人对别人的期许,这些表面的美好期待,和贫富偏见,将人无形地划分三六九等,这便是大同社会。

    方裕物无谓道:你是担心我会怕这些?

    我怕你失落。骁粤压了压眼睑,接过了方裕物递过来的鱼,那里你只能是个普通人,不会再有下属和奴隶,久居高位又跌入尘埃的感觉,你能忍受吗?

    方裕物一耸肩:还有什么比一个阶下囚更低微?

    闻言,骁粤还是笑笑,他撕下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皮已经烤焦,但里边的肉质却很鲜嫩,无盐无味,谈不上美味,却能果腹。

    骁粤机械地将剔着鱼刺,他一方面觉得方裕物言之有理,一方面觉得自己白操心,以方裕物的能力和手段,无论是上大学还是参军应该都会大有作为,也不会久居人人下。

    方裕物忽然问他:能和你在一起吗?

    骁粤倏地抬眼。

    方裕物重复道:在那边,我能和你在一起吗?我只在乎这个。

    看着方裕物的眼神,骁粤的眼波淡淡,道:我们可以是永远的朋友。

    朋友方裕物点点头,笑了,没再说什么。

    泉水叮咚,虫鸣栖栖,骁粤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松树皮,溅起了跳动的火星。

    过了许久,骁粤也在石头边躺了下来,将守夜的重任默默扔给了方裕物。

    在骁粤看不见的地方,方裕物脸上的笑意褪去,温暖的火光勉为其难给他渡上一层暖色。

    骁粤躺在火堆边,火和红衣衬得他的肤色愈发白皙,睫毛的阴影在火光中跃动,看着像是真的睡着了。

    周围的草丛里偶尔会有小型动物活动的窸窣声响。

    一条毒水蛇悄悄地接近骁粤,被横空飞来的木签刺穿了脑袋,钉在了石缝里。

    月过中天,夜空被圆月照出了阴云的轮廓,天边也隐隐泛起了白。

    天快亮了,方裕物最后将一块枯木枝扔进了火堆,忽然,周围的环境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

    除了水流的声音,四下俱静。

    半山的虫鸣几乎在一瞬间安静。

    陷入了熟睡的人也被骤然变化的环境影响,骁粤的眉心不自觉地抽动,逐渐醒转过来,在忽然压抑的环境中支起身来:怎么回事?

    方裕物的神色肃然,他的视线锁定着土丘上昏暗的山林:有人。

    骁粤顿时困意全无。能惊动半座山的虫鸟,进山的人数绝不在少数。

    是朝廷的人?骁粤声线紧绷。

    方裕物嗯了一声,道:我们快走。

    熟睡中的齐德隆被骁粤一把拽醒,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被骁粤拉着朝山涧上游阔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