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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流浪在璧城外城各街市的小乞丐，没有亲人，居无定所，身上仅挂着几张破破烂烂的布片。送春节这个举国同欢的日子，对他来说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不过路上人多了，讨到钱财和食物的机会大了些。
再多的欢乐都与他无关，他像狗一样卑微地穿梭在来来往往的腿间，避开那些穿着华丽衣服的人，以免弄脏了他们的鞋子遭到驱赶甚至殴打。忽然一幅精致华美的裙摆停在他面前，小乞丐下意识想绕开，然而一只手递到他面前，手上拿着个冒着热气的白馒头。
一个声音在上方响起：“饿了吗？这个给你。”
小乞丐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手，也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他茫然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戴着冪篱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她向自己弯下腰，小乞丐看不清她的容貌，不过闻到一种令人舒适的清香，不由脸一红。
这少女显然是个正在向乞丐们施舍食物的好心人，她另一只手提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馒头和烧饼。小乞丐今天还没讨到什么吃的，看见那只馒头，情不自禁便分泌出了口水，他想接过来，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简直脏得不像话，马上背到身后，不敢给她看见。
见他不拿，少女以为他怕自己，又拿了个饼，柔声道：“不要怕，我不是坏人，这是送给你吃的。”
小乞丐到底是小孩子，又被人折辱惯了，饿肚子的难受大于尊严，一把抓过馒头和烧饼。
少女轻轻一笑，转身飘然而去。
小乞丐忽然忘了自己手上的食物，他半张着嘴，怔怔地看着她的身影远去。这东市那么多背影，唯独她仿佛发着光一样，难道他今天遇着神仙了吗？
直到她的背影融入人群再也看不见，他才如梦初醒，大口大口地啃起烧饼来。
虞姒分发完手上的食物，正好遇上赵致，他手上空空，看来他那边准备的干粮也送完了。
方才给那些乞丐送馒头，发现他们很多人连件衣服也穿不上，可她带出来的钱已经花光，就连赵致身上值钱的东西也为了帮她而当掉了。她虽然做了好事，可对于那些穷苦人不过是杯水车薪。她总算是体会到了赵致之前所说的，有心帮别人却帮不了的无力感。
“啊对了，我还有这个！”虞姒忽然想起什么。
她很开心地取下左耳剩下的那只耳坠拿给赵致，对他道：“你把这个也拿到当铺去，看看能换多少钱？”
赵致接过去只看了眼便说：“这是祈凤山产的冰种凤髓玉，取一整块原石中最精华的一点打磨成的，外面的当铺给不起价格，你一定要当，恐怕会被压很低价。”
“很低是多少？”方才经过赵致的讲解，她已经对金银货币的价值有了初步的了解。
“一两千金吧，一对的话能翻几倍。”赵致看看她另外一只耳朵，皱眉问，“怎么只有一个？”
虞姒挠挠头，笑笑说：“遇上你之前吃了碗汤饼，没钱付账，就把耳坠抵给老板了。”
赵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枚凤髓玉坠子换一碗汤饼，你可真会做生意。你在哪里吃的汤饼？要不要我去帮你拿回来？”
她自然知道他前一句话不是真在夸奖自己，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道：“东西赏了下人也没有要回来的道理。没事啦，这些东西宫里到处都是，我有好几件这种玉做的首饰。”
他嘴角一抽，几乎想翻白眼。凤髓玉开采不容易，制作的饰物一年也不过几十件，能得到的都是各国有权有势的王公贵族。不过从这也看得出这位五公主的受宠程度了，别人眼中的珍宝，她喜欢可以扔着玩儿。
转念一想，如果他自己是富甲天下的离王，有这么一个女儿，就是拿半个国库来哄她开心，只怕也是愿意的。
璧城的奸商比赵致说的还要黑心，嫌弃耳坠仅有一只，把价压到五百金，虞姒选了死当，也就是拿不回来了，才加到七百金。虞姒拿了这些钱，差不多把两间衣服铺子的存的旧货搬空。她听了赵致的，买的都是便宜的粗布衣服，一来乞丐一类人穿得太体面反而会不自在，二来粗布衣服可以买的数量更多，可以送给更多人。
两人采购了上千件衣服，又买了很多经饿的面食，雇了几个脚夫帮忙把这些东西分发到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浪人手上。不到一个时辰，东市出现一位活菩萨，到处赈济乞丐穷人的事就传遍了外城。见过的有人说那活菩萨是一位美若天仙的姑娘，也有人说是一位英朗的贵族男子，但最后也不知道她或者他的姓名身份。
这里是流经外城的小河上一座石桥，送完所有衣食，两人坐在石桥的栏杆上休息片刻。此处较为偏僻，花灯稀少，也没人经过，虞姒得以放松片刻，把冪篱取下来放在一旁。
桥下流水缓缓，漂过盏盏莲花造型的灯船，从上面看下去倒像是一条璀璨的星河。
“只可惜，我们还是帮不了所有的人。”虞姒支着下巴，颇为遗憾地说。
赵致道：“你今天只是临时起意出宫，做到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至少我从未见过哪个公主肯不透姓名救济穷人，你，很好。”
“你真的觉得我很好吗？”虞姒很开心地转头看着他。
“是啊。”他笑了笑，“世上有很多人们传颂的大善人，他们有的甚至倾尽家产施医赠药，赈济灾民，我不是说他们所有人都是为了博得好名声，但做好事不留名的，真是极少数。不过为了名声也罢，真心也罢，做好事都是值得赞扬的。今晚的事，你不能对别人说，只有我知道，也就只能我赞扬你了。”
虞姒羞涩地捂住脸，小声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虞姒轻轻说：“其实我想过，要是我是个男孩就好了。”
“为什么？”
“如果我是男孩，就不用被拘束在宫里，可以和兄长们一样，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
赵致苦笑一下：“太天真了。身为王室中人，就算是王子皇孙，也没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
“可是，他们成年之后能够担任官职或者继承王位，能一展抱负，就这一点，可不比女儿家强多了？”
赵致颇为意外她这种想法，他见过感叹男女命运不公平想要争取更多权利的贵族少女，但想和男人争官位甚至王位的，她还是第一个。
他打趣道：“如果你生为男人，以你父王对你的宠爱，说不定真会立你为嗣君。”
虞姒轻轻一哼：“如果父王立我为嗣君，我一定会做得比他更好，有生之年要让离国所有老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免受战争流离之苦。”
她的语气是如此的斩钉截铁，仿佛真的有着这种抱负，只是毕竟还是个小姑娘，把治理国家想得这样简单。
他偏过头看着虞姒，她的眼睛倒映着河灯，晶光粲然，犹如透光的琥珀，美丽得不可思议，一瞬间他的心口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她真的太美了，又那么善良，美好得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让他觉得肖想一下都是罪。
即便在战场上面对敌人也从未退缩过的赵致，第一次感到害怕了。
“你想的也太多了。”他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玩够了吧？你该回去了。”
“嗯？”
虞姒听出了他情绪的变化，不解地看过去，却见他指着天际，那里已经泛出了一抹微白，她才惊觉，天快亮了。
“糟糕！来不及了，我得快回宫！”虞姒猛地站起来，但她跑到桥下，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回宫的路怎么走。
所幸赵致让车夫一直在东市街口等着自己。两人找到马车，车夫正在打盹儿，赵致叫醒他，吩咐立刻去王宫。见他消失一晚上就带回来个姑娘，车夫简直惊呆了，心里直感叹这缙国嗣君真是厉害。
去王宫的路上，赵致坐在车夫旁边，让虞姒在车内换上出来时穿的宫女服。很快到了乐鱼和那个小太监约好的角门，这时候天已经大亮，虞姒远远看见等在角门外的背影，慌里慌张跳下车，抓了一把道旁的土往脸上抹。
抹脏脸后虞姒跑到马窗旁，踮起脚问里面的赵致：“哎，你现在是什么职位？昨晚你帮了我，我要叫我父王升你的官。”
赵致皱眉道：“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从现在起，我们素不相识。”
说罢也不等她回答，径自放下车帘，吩咐车夫驱马离开。虞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心中大感莫名其妙。一晚上都好好的，不久前他还夸她来着，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到他，从东市过来一路上对她都很冷淡，这分别了连句话都不肯好好说。
真是个怪人。
虞姒遗憾地看着马车离开视野，她买了好多东西还放在他那儿呢，可惜没办法带回宫去了。
匆匆走到角门口，太监小文子转头看到她气不打一处来：“是不是你？乐鱼姐姐说的小姐妹是不是你？”
虞姒深深低着头应“是”，小太监满脸嫌弃地打量她一通，埋怨道：“怎么来得这么晚？差点误了时辰！哼，要不是为了乐鱼姐姐……”
他一边喋喋不休一边打开驴车上一个空桶的盖子，让她躲到里面，这些运水的桶有大半个人高，一只起码可以装下三个人。虞姒爬进桶里，发现里面装的水都淹到腰了，惊呼一声，外面小文子训斥道：“叫什么叫？让人知道我带个人进去咱俩都完蛋！”
就是离王身边的大总管对虞姒说话也不敢稍大声，今天她竟然受了一个小太监的呵斥，虞姒深吸几口气，捏紧拳头告诉自己千万要忍耐再忍耐。
外面小文子爬上车，一甩鞭子赶着驴车进门，进去有两个守卫例行问话，大概互相已经很熟，他们并没有很认真地查看，问了几句就放行了。
藏在桶里的虞姒一直捏着一把冷汗，就怕出了点什么差池被人发现，然而车子颠颠簸簸，顺顺利利地到达了目的地御膳房外。
“出来吧。”小文子掀开桶盖，趁着时间还早把她放了出来。
虞姒轻声道了个谢，把身上剩下的几金连同荷包一起送给了小文子，向他问清到金鸾宫的路，便趁着人少往那走。
离开御膳房不久就是她较熟悉的环境，这一路上她提心吊胆，怕遇着父王母亲，怕途中被人盘问。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的，周围经过的宫人仿佛没见到这个一身狼狈的宫女，匆匆走过时看也不多看她一眼，让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到金鸾宫。
金鸾宫内寂然无声，虞姒一阵窃喜，心道胡嬷嬷一定还没起来，现在快进寝殿换下乐鱼躺回床上，没人会发现她消失了一夜。
然而她一踏进屋子，看见的却是以乐鱼和霞儿为首，跪了满地的宫女太监，以及她母亲陶夫人那张乌云密布的脸。
他是流浪在璧城外城各街市的小乞丐，没有亲人，居无定所，身上仅挂着几张破破烂烂的布片。送春节这个举国同欢的日子，对他来说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不过路上人多了，讨到钱财和食物的机会大了些。
再多的欢乐都与他无关，他像狗一样卑微地穿梭在来来往往的腿间，避开那些穿着华丽衣服的人，以免弄脏了他们的鞋子遭到驱赶甚至殴打。忽然一幅精致华美的裙摆停在他面前，小乞丐下意识想绕开，然而一只手递到他面前，手上拿着个冒着热气的白馒头。
一个声音在上方响起：“饿了吗？这个给你。”
小乞丐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手，也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他茫然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戴着冪篱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她向自己弯下腰，小乞丐看不清她的容貌，不过闻到一种令人舒适的清香，不由脸一红。
这少女显然是个正在向乞丐们施舍食物的好心人，她另一只手提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馒头和烧饼。小乞丐今天还没讨到什么吃的，看见那只馒头，情不自禁便分泌出了口水，他想接过来，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简直脏得不像话，马上背到身后，不敢给她看见。
见他不拿，少女以为他怕自己，又拿了个饼，柔声道：“不要怕，我不是坏人，这是送给你吃的。”
小乞丐到底是小孩子，又被人折辱惯了，饿肚子的难受大于尊严，一把抓过馒头和烧饼。
少女轻轻一笑，转身飘然而去。
小乞丐忽然忘了自己手上的食物，他半张着嘴，怔怔地看着她的身影远去。这东市那么多背影，唯独她仿佛发着光一样，难道他今天遇着神仙了吗？
直到她的背影融入人群再也看不见，他才如梦初醒，大口大口地啃起烧饼来。
虞姒分发完手上的食物，正好遇上赵致，他手上空空，看来他那边准备的干粮也送完了。
方才给那些乞丐送馒头，发现他们很多人连件衣服也穿不上，可她带出来的钱已经花光，就连赵致身上值钱的东西也为了帮她而当掉了。她虽然做了好事，可对于那些穷苦人不过是杯水车薪。她总算是体会到了赵致之前所说的，有心帮别人却帮不了的无力感。
“啊对了，我还有这个！”虞姒忽然想起什么。
她很开心地取下左耳剩下的那只耳坠拿给赵致，对他道：“你把这个也拿到当铺去，看看能换多少钱？”
赵致接过去只看了眼便说：“这是祈凤山产的冰种凤髓玉，取一整块原石中最精华的一点打磨成的，外面的当铺给不起价格，你一定要当，恐怕会被压很低价。”
“很低是多少？”方才经过赵致的讲解，她已经对金银货币的价值有了初步的了解。
“一两千金吧，一对的话能翻几倍。”赵致看看她另外一只耳朵，皱眉问，“怎么只有一个？”
虞姒挠挠头，笑笑说：“遇上你之前吃了碗汤饼，没钱付账，就把耳坠抵给老板了。”
赵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枚凤髓玉坠子换一碗汤饼，你可真会做生意。你在哪里吃的汤饼？要不要我去帮你拿回来？”
她自然知道他前一句话不是真在夸奖自己，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道：“东西赏了下人也没有要回来的道理。没事啦，这些东西宫里到处都是，我有好几件这种玉做的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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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采购了上千件衣服，又买了很多经饿的面食，雇了几个脚夫帮忙把这些东西分发到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浪人手上。不到一个时辰，东市出现一位活菩萨，到处赈济乞丐穷人的事就传遍了外城。见过的有人说那活菩萨是一位美若天仙的姑娘，也有人说是一位英朗的贵族男子，但最后也不知道她或者他的姓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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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我们还是帮不了所有的人。”虞姒支着下巴，颇为遗憾地说。
赵致道：“你今天只是临时起意出宫，做到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至少我从未见过哪个公主肯不透姓名救济穷人，你，很好。”
“你真的觉得我很好吗？”虞姒很开心地转头看着他。
“是啊。”他笑了笑，“世上有很多人们传颂的大善人，他们有的甚至倾尽家产施医赠药，赈济灾民，我不是说他们所有人都是为了博得好名声，但做好事不留名的，真是极少数。不过为了名声也罢，真心也罢，做好事都是值得赞扬的。今晚的事，你不能对别人说，只有我知道，也就只能我赞扬你了。”
虞姒羞涩地捂住脸，小声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虞姒轻轻说：“其实我想过，要是我是个男孩就好了。”
“为什么？”
“如果我是男孩，就不用被拘束在宫里，可以和兄长们一样，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
赵致苦笑一下：“太天真了。身为王室中人，就算是王子皇孙，也没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
“可是，他们成年之后能够担任官职或者继承王位，能一展抱负，就这一点，可不比女儿家强多了？”
赵致颇为意外她这种想法，他见过感叹男女命运不公平想要争取更多权利的贵族少女，但想和男人争官位甚至王位的，她还是第一个。
他打趣道：“如果你生为男人，以你父王对你的宠爱，说不定真会立你为嗣君。”
虞姒轻轻一哼：“如果父王立我为嗣君，我一定会做得比他更好，有生之年要让离国所有老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免受战争流离之苦。”
她的语气是如此的斩钉截铁，仿佛真的有着这种抱负，只是毕竟还是个小姑娘，把治理国家想得这样简单。
他偏过头看着虞姒，她的眼睛倒映着河灯，晶光粲然，犹如透光的琥珀，美丽得不可思议，一瞬间他的心口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她真的太美了，又那么善良，美好得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让他觉得肖想一下都是罪。
即便在战场上面对敌人也从未退缩过的赵致，第一次感到害怕了。
“你想的也太多了。”他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玩够了吧？你该回去了。”
“嗯？”
虞姒听出了他情绪的变化，不解地看过去，却见他指着天际，那里已经泛出了一抹微白，她才惊觉，天快亮了。
“糟糕！来不及了，我得快回宫！”虞姒猛地站起来，但她跑到桥下，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回宫的路怎么走。
所幸赵致让车夫一直在东市街口等着自己。两人找到马车，车夫正在打盹儿，赵致叫醒他，吩咐立刻去王宫。见他消失一晚上就带回来个姑娘，车夫简直惊呆了，心里直感叹这缙国嗣君真是厉害。
去王宫的路上，赵致坐在车夫旁边，让虞姒在车内换上出来时穿的宫女服。很快到了乐鱼和那个小太监约好的角门，这时候天已经大亮，虞姒远远看见等在角门外的背影，慌里慌张跳下车，抓了一把道旁的土往脸上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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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致皱眉道：“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从现在起，我们素不相识。”
说罢也不等她回答，径自放下车帘，吩咐车夫驱马离开。虞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心中大感莫名其妙。一晚上都好好的，不久前他还夸她来着，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到他，从东市过来一路上对她都很冷淡，这分别了连句话都不肯好好说。
真是个怪人。
虞姒遗憾地看着马车离开视野，她买了好多东西还放在他那儿呢，可惜没办法带回宫去了。
匆匆走到角门口，太监小文子转头看到她气不打一处来：“是不是你？乐鱼姐姐说的小姐妹是不是你？”
虞姒深深低着头应“是”，小太监满脸嫌弃地打量她一通，埋怨道：“怎么来得这么晚？差点误了时辰！哼，要不是为了乐鱼姐姐……”
他一边喋喋不休一边打开驴车上一个空桶的盖子，让她躲到里面，这些运水的桶有大半个人高，一只起码可以装下三个人。虞姒爬进桶里，发现里面装的水都淹到腰了，惊呼一声，外面小文子训斥道：“叫什么叫？让人知道我带个人进去咱俩都完蛋！”
就是离王身边的大总管对虞姒说话也不敢稍大声，今天她竟然受了一个小太监的呵斥，虞姒深吸几口气，捏紧拳头告诉自己千万要忍耐再忍耐。
外面小文子爬上车，一甩鞭子赶着驴车进门，进去有两个守卫例行问话，大概互相已经很熟，他们并没有很认真地查看，问了几句就放行了。
藏在桶里的虞姒一直捏着一把冷汗，就怕出了点什么差池被人发现，然而车子颠颠簸簸，顺顺利利地到达了目的地御膳房外。
“出来吧。”小文子掀开桶盖，趁着时间还早把她放了出来。
虞姒轻声道了个谢，把身上剩下的几金连同荷包一起送给了小文子，向他问清到金鸾宫的路，便趁着人少往那走。
离开御膳房不久就是她较熟悉的环境，这一路上她提心吊胆，怕遇着父王母亲，怕途中被人盘问。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的，周围经过的宫人仿佛没见到这个一身狼狈的宫女，匆匆走过时看也不多看她一眼，让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到金鸾宫。
金鸾宫内寂然无声，虞姒一阵窃喜，心道胡嬷嬷一定还没起来，现在快进寝殿换下乐鱼躺回床上，没人会发现她消失了一夜。
然而她一踏进屋子，看见的却是以乐鱼和霞儿为首，跪了满地的宫女太监，以及她母亲陶夫人那张乌云密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