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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为有人放暗器,却接到一朵花,赵致不禁愣住了。

    “殿下,有人朝你投花哎,我看是哪位小姐如此有眼光……”王抟一脸看热闹的八卦表情,抬头去找扔花的人,大约目标明显,他一眼便发现了,情不自禁叫道,“好漂亮啊!”

    赵致也纳闷了一下,一仰头,便看见酒楼二楼上镂空的栏杆边,一名紫衣少女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轻轻挑起,似笑非笑,盈盈眼波似有千言万语。这枝花显然就是她投下来的。

    紫衣少女身边还簇拥着几个同样衣饰华丽、年轻貌美的女郎,一看即知都是出身显贵的千金小姐,不过扔花那少女真是艳光四射,又美又傲,把女伴们全比下去了。一群女孩嘻嘻哈哈,有的探腰伸头打量赵致,有的低头耳语,多半是在讨论被少女“看上”的他,言行举止活泼大胆,和缙国贵族女子迥异。

    这花接了就代表接受她的心意,不接又是当众扫她面子,赵致微微皱眉,莫名的不喜欢离国这般奔放自由的风气。若是别的男人,当街被一个极度美貌的贵女掷花,只怕能开心得跳起来,偏偏她遇上的是赵致,接和不接这两个选择根本不会让他为难。

    他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手一扬,玫瑰花枝如一支离弦之箭般朝紫衣少女射回去。少女大惊失色,脑子里刚冒出躲避的念头,花枝就“夺”的一声钉进她手边的柱子,颤动着掉下了几片花瓣。

    柔弱的花枝竟然能像铁器一般钉进木头柱子,他这一手功夫令旁边见到的人们纷纷拍手叫了一声好。唯有投花的紫衣女脸色铁青,一把将整个花冠扯下来,用力在掌心揉碎,身后的侍女劝她消气,反被她劈手打了个耳光。

    赵致已经骑着马走远了,自然是不知道也不关心被他无情拒绝的姑娘会有什么反应,而她的女伴们最能直观的感受到她的怒火,一个个噤若寒蝉。

    永和公主虞嫒这个人自矜容貌美艳,无论何时总喜欢压别的贵女一头,做最瞩目的焦点。她今日当众向街上一个过路男子示好,对方竟然没有瞬间被她迷倒,还当众扫了她的面子,想也知道她有多恼怒了,大家默默在心里给那个男子点了一根蜡。

    “公主息怒,我看这人像别国来的,说不定并不知道我们离国的风俗呢!”长宁侯之女夏蔷儿强笑着替她挽尊。

    “是啊!”另一个少女附和道,“这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武夫,比我们离国男儿可差远了,他给叶秋林提鞋都不配。这种人如何配得起公主?公主不过是一时新鲜……”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就这么贬低起赵致来了。

    虞嫒越听越气,她们都知道她喜欢叶秋林,而叶秋林对她态度一直淡淡的不甚明确。现在她对赵致有意思,她们却说赵致给叶秋林提鞋都不配,而这个男人偏偏还无视了她的美貌,这不是更打她脸吗?

    “够了!”她一拍几案,喝止了她们,深吸几口气,扫除怒气平静下来,沉声道,“那个人是缙国嗣君,此番与长兄交换,来我们离国做质子,父王尚且要礼待他,你们不可如此编派人家。”

    众女面面相觑,她们方才还奇怪公主怎会公然对一个路人示好,原来那是缙国嗣君,身份不比公主低下,那就难怪了。

    马上有人改了口:“原来是缙国嗣君啊,我说通身的气派一看就和别人不一样,公主眼光真好……”

    虞嫒对她们的奉承早就习惯了,她们改口这么快一点也不意外,这些人还不足以左右她的心情变化。她表面平静,甚至阻止女伴们非议赵致,看似大度,心里却是羞愤难消。

    昨日让阿兄下帖子邀请赵致,本想藉此与他结识,谁料他很干脆的拒绝了,说旅途疲敝,想要好好休息几日。虞琇猜测他大概不想这么快结交显贵引起父王不满,虞嫒只好接受了这个说法。

    今天她约了几个密友,包下仙客来听戏,适才竟然在人群中一眼瞧见了赵致。

    他和第一次见时一般丰神俊朗,虞嫒喜不自胜,当他经过楼下时,特意对准他投了一枝玫瑰下去。她算得很准,这枝花一定会砸到赵致头上,他只要一抬头,便看得见丽色无双的她,在心里留下深刻难忘的印象。

    只要见过她的男人,没有不喜欢她的,虞嫒一向如此自信。

    如她所料,赵致果然接住了她的花,她本想顺势邀他上楼,可他竟然反手把花给她扔了回来,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下大家都知道永和公主虞嫒当众向一个男人示好被拒,可谓是丢尽了脸面,她们今天虽然不敢当她面说什么,回去后背地里还不知道议论得多难听呢!

    大概是为了岔开话题,夏蔷儿又道:“不说这个了,哎,各位可听说送春节夜里的一件奇事?”

    “什么稀奇事儿?说来听听。”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更何况这些平日里出门甚少的闺秀,一时都来了兴趣,焦点转移到夏蔷儿身上,包括虞嫒也侧目看着她。

    “是我哥回来说的。他说送春节的晚上,东市出现了一位仙女,美得不是人间所有,看见的人都快疯了。”

    “仙女?真有那么美的人吗?”有人表示不信。

    夏蔷儿急道:“真的!东市很多人都看见了,你们不信自己去问!”

    “那是哪家小姐啊?”

    夏蔷儿摇头:“这倒没有人知道。她在花神祠出现,被大家追了好几里路,最后还是追丢了,后来再没人见过她。连巡城司的人也没查出来她的身份,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大家都说她是真的花仙降世。”

    一贵女哂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样的美人儿?咱们中最漂亮的就是永和公主了,也没见谁一见她就发疯。我看多半是谁为了吹嘘自家的女儿造势呢。璧城就这么大,真有哪家女郎的美貌能引起整个东市的轰动,早就被人把身份查得一清二楚,怎么可能一直没有消息嘛!”

    其他人点头称是。

    这时另一贵女袁梅忽然道:“哎,如果那天晚上真有这么个人出现,我倒是有个猜想……”

    “你觉得那人是谁啊?”大家好奇地看向她。

    袁梅看了看虞嫒,缓缓道:“咱们宫里不是有位天仙儿一样的五公主吗?外边儿从没有谁见过她,若是当晚她秘密出宫,过后又回宫,外面的人自然是谁也找不到她了。要果然是那样,五公主可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祸水了,听说送春节的晚上为了追那美人,东市好些人被踩踏受伤,掀翻的摊子也不计其数呢,呵呵呵……”

    大家都知道虞嫒最不喜欢虞姒,若那引起骚乱的美人真是虞姒,足够虞嫒嘲笑她一千年了。袁梅故意这么说,就是想顺着虞嫒的心意贬低虞姒,借此讨好她。

    虞嫒只是白了她一眼,并没有接话,不过听了袁梅这猜测,她内心倒真的开始有些怀疑。

    送春节之夜她和自己母亲王夫人一起看宫里的焰火盛会,当晚确实没在陶夫人身边见着虞姒的影子。这两天也没怎么见着虞姒在金鸾宫以外走动,像是被陶夫人禁足了,她身边伺候的好像不是往日常见的那两个宫女,而是陶夫人的人。

    虽说讨厌虞姒,虞嫒还是不得不承认,虞姒那张脸确实说得上倾国倾城,要不是父王不准她见外人,他们眼里哪还会有她虞嫒的影子?

    她不想听见任何人在自己面前讨论虞姒的美貌,遂板着脸没好气地说:“行了,她再怎么样也是本宫的妹妹,就算真是倾国乱世的祸水,也祸乱不到你们头上,没你们好说嘴的。”

    见她面有不豫,众女摸不准她的心思,只好立刻更改话题。

    这时候赵致和王抟已经走出了老远。

    王抟仍对方才酒楼下那惊鸿一瞥念念不忘,忍不住埋怨赵致的无情:“我说殿下,您可真是郎心似铁,那么漂亮的一位小姐向您扔花,您不接就算了,干嘛给人扔回去啊?多伤人自尊啊!”

    赵致瞥他一下,淡淡道:“既然你喜欢,刚才我应该把花转交给你的,说不定你去献个殷勤,她就改变心意了呢。”

    王抟挠挠后脑勺:“别了别了,我家有母老虎,哪敢打别人的主意呀?您别开我玩笑。”

    见他一脸害怕,赵致不禁莞尔。

    刚才楼上扔花的那位女郎,虽说王抟说她很漂亮,可他已经记不起她长什么样。至今能让他清楚记得容貌的女人,除了母亲、小妹、季氏、他的乳母外,就只有一个虞姒。

    王抟还在喋喋不休,赵致的眼神却忽然被街边一个无人问津的小摊子吸引,勒马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