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像。”舒宁掩唇轻笑,“出城的时候,旗兵们都没注意到嬷嬷,我们沾嬷嬷的光,也没被他们发现,但是我可紧张了,以为鳌拜派人来追捕呢。”

    想了想又道,“后来见旗兵只是盯着单身女子,方才放下心来。”

    叶棠棠笑了笑,“是啊,只是探查单身女子,也许京城丢了什么格格。”

    心中忽的一动,她明白自己为何一直觉得不安,刚才城门处搜查的察尔哈,她终于想起来是谁了,是之前小皇帝提到过的那个被鳌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兵部尚书察尔哈,而后被贬为步兵营统领,统管京畿内外所有的防卫,实权人物。

    小皇帝竟然命令察尔哈在城门口巡查,只为自己这个已经死透透的人?绝对不可能,唯有可能是小皇帝也许猜到自己可能是诈死,此刻正想着混出京城,因此才会这么兴师动众。

    心里一阵凉嗖嗖,小皇帝不会放过自己的。

    叶棠棠觉得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她还记得之前小皇帝问过她,自己是否记得家在哪里,她回答是在江南。

    她觉得身体有些发软,连忙狠狠掐自己一下,快点冷静下来,倘若她是小皇帝会怎么办?

    小皇帝一定会派很多人前往江南,四处捉拿她,这些人守在每一座城的城门,让她寸步难行,还有此时前往江南的官道上,也许已经被层层把守,她再走下去,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不行,江南是不能去了,至少目前不能去,可是她又能去哪里呢?

    叶棠棠突然觉得天大地大似乎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想哭~

    目光落在舒宁的脸上,她乌黑的眸中,满满的关心,又看了一眼亓贤和睦恬,也是如此,一个念头突然闪过,盛京?小皇帝老家?

    她记得历史记载,小皇帝第一次去盛京祭祖也是要几年后了,到时候她算准时间逃之夭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恐怕小皇帝做梦都想不到,她会去盛京。

    于是,叶棠棠又开始演戏了,轻轻叹口气,从怀里拿出卖身契递给舒宁,杏眸中涌起阵阵悲伤。

    “既然分别在即,我也不瞒诸位了,其实鳌拜想抓的人是我。”说完,泪珠如雨滚落,落在白皙如玉的脸上,美如带雨梨花,凝露清荷。

    舒宁忙取出帕子为她擦去眼泪,亓贤在一边手足无措,想要用衣袖为她擦泪又不敢,俊俏的脸涨得通红,“姑娘,别哭了,究竟怎么回事?”

    叶棠棠呜呜咽咽道,“我家在京郊,也是爹娘宠爱的掌上明珠,可是鳌拜的圈地,让爹娘死于非命,而我又被鳌拜的奴才送到鳌拜府,好在三公子法那见我可怜,偷偷放我出来,赠我银两,我想着乔装改扮逃出京城,没想到遇到同被鳌拜残害的你们,让我不由起了同命相怜的感觉,所以愿为你们赎身。”

    舒宁三人听罢,顿时起了同情心,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亓贤咬牙切齿道,“该死的狗贼鳌拜,天理难容,早晚我会杀了他。”

    叶棠棠心里暗想,没事,不用早晚,左右不过这几个月了,鳌拜就滚犊子了。

    她可怜巴巴的叹口气,“就此一别吧,你们一定要小心,处处是鳌拜的同党。”

    舒宁咬了咬唇,“我怎么称呼你呢,陈嬷嬷?”

    叶棠棠笑了笑,“我姓张,你叫我云儿吧。”

    舒宁担心的问道,“云儿姑娘,你会去哪里?我们还能见面吗?”

    叶棠棠心中暗笑,好了,上钩了,面上却是凄婉一笑,“身如浮萍如柳絮,飘到哪里算哪里吧。”

    亓贤一脸不忍,伸手抓住叶棠棠的衣袖,“云儿姑娘,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和姐姐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不如随我们去盛京,我会照顾你的。”

    麻鸭,清朝的少年们早熟的这么厉害,一个个才葱头大,就想着照顾小姑娘了。

    叶棠棠摇摇头,“不用了。”

    舒宁握住叶棠棠的手,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怜惜和同情,他们虽然家破人亡,可还有姑姑,他嗒喇氏也还有别的宗族在,可是云儿姑娘却是孑然一身。

    语气诚挚,“云儿姑娘,亓贤说得对,我们一起去盛京,投奔姑姑,若是姑姑不收留,我们靠一双手也能养活自己,既然我们四人能够有缘相聚,就是上天让我们互相照顾。”

    叶棠棠向来是个以退为进的高手,忙又推辞了,只是以不想麻烦他们为理由,舒宁三人费尽唇舌劝解,叶棠棠唱作俱佳一番,最终勉强答应下来,垂着头委委屈屈,“云儿连累你们了,若是你们的姑姑不肯收留,云儿会马上离开的。”

    亓贤斩钉截铁道,“云儿放心,若是姑姑不收留你,我们就一起走。”

    舒宁也点点头,“云儿,我见你年纪比我们还小,不如我们就姐妹相称,我会告诉姑姑,你是阿玛的养女,和睦恬一样,姑姑不会不收留的。”

    叶棠棠屈膝深施一礼,“多谢姐姐。”

    四人商议如何前往盛京,舒宁问道,“云儿,这镖师从京城而来,很容易暴露行踪,不如打发她们回去吧,也好让鳌拜不能轻易查到我们的行踪。”

    叶棠棠有些纠结,“我怕路上有危险,所以想请镖师保护。”

    舒宁笑着指了指亓贤,“云儿放心,我这弟弟虽说年纪不大,但是天生力气大,拳脚功夫了得,有他保护,没事的。”

    亓贤握拳比了个孔武有力的架势,“云儿放心,我自小和阿玛习武,一定可以保护你和姐姐。”

    舒宁神色黯然,“阿玛年轻的时候,是睿亲王的护卫。”

    多尔衮的护卫?苏纳海真是文武双全,难怪是顺治留给小皇帝的肱骨大臣,可惜了。

    四人商议已定,叶棠棠没了妆容,不便出面,由舒宁和亓贤两人打发了镖师回京,只说要沿着京杭运河水路去江南,镖师得了银子,也不怀疑,自行离去,一行人拨转马头,往盛京方向而去。

    第44章 今生无缘求来世

    京城离盛京七百多公里, 四人也不着急,一路上慢悠悠,与出城时候担惊受怕的心情不同, 此时一路上, 赏花赏景赏清风赏明月,惬意舒畅。

    亓贤对待叶棠棠极好, 他因着每年都要随着阿玛和额娘从京城回盛京探亲,对这条路十分熟悉, 路上很自然为叶棠棠介绍这是哪里, 那里又是哪里, 以前是如何如何, 现在又是如何如何。

    他比叶棠棠大几个月,左一句云儿妹妹, 右一句云儿妹妹,叫得十分亲切,叶棠棠是个中老手, 如何看不出这个少年眼中的爱慕。

    见舒宁和睦恬眼中的欣喜和推波助澜,她心中啼笑皆非, 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孩子, 清朝的小朋友真是早熟, 好在她是更小的小朋友, 装傻充楞本事一流, 每每让亓贤哭笑不得, 只能安慰自己, 云儿还小。

    不过有一点舒宁倒是没说错,亓贤年纪虽小,拳脚功夫却是了得, 路上遇到要欺负四人的歹徒,被他一顿拳脚打得哭爹喊娘,狼狈窜逃。

    半个月后,四人平平安安抵达盛京。

    毕竟是大清以前的京城,盛京十分繁华,满汉居住混在一起,因此四人进城的时候,纵然叶棠棠一副柔弱江南女子的模样,也压根没人注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