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霍经时带到自己的座位上时,整个班的目光都被吸了过来,最淡定的还是两位当事人。

    家长会还未开始,按学校要求,课桌上放了特意准备给家长检阅的作业和卷子。

    夏行星以为对方过来一趟就装装样子,却没想霍经时看得很认真,先拿起了语文:“字很好。”

    夏行星矜持回答:“还好。”

    霍经时又拿起英语来看,阅读理解很好,只是完形填空大概是所有英语薄弱的考生的通病。

    夏行星心底忽而生出一层细细的忐忑来,对上他的目光,对方脸上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失望的神色,反而是一副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可奈何的表情。

    “没关系,慢慢来吧。”

    ”嗯。“夏行星有点不是滋味。

    他很少在人前争高低输赢,但就是莫名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暴露不足与短板,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执念。

    忽然间,一枚粉红色的信封从课本里掉落,夏行星刚想弯腰,一只修长的手已经先他一步将信封拾起。

    这是什么,再明显不过。

    夏行星哑然,他作为不知情者,不知如何解释。

    霍经时将信封面上的灰尘拂了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将信放回他的课本里去。

    明明这个过程只有几秒,夏行星却觉得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直到他快要顶不住对方那充满审视的目光时,才将听到低沉严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行星。”

    “不许早恋。”

    话中的不悦和警告显而易见,毕竟,霍经时现在已经很少会连名带姓地喊他。

    夏行星爽快利落地说:“不会。”

    看着他乖巧的眼神和温顺的态度霍经时心里那股焦心的难受和慌乱才淡下去一些。

    家长会开始,学生们都站在走廊边上等着。

    林宇从校门口值班回来,站在他身边,看到夏行星一动不动地望着教室里那个坐在他位置上的男人,心里有些莫名地烦躁,他问:“行星,他是你哥?”

    夏行星这才发现有人站在自己身边:“不是。”

    林宇穷追不放:“那是谁?”

    夏行星莫名其妙被他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唬得后退一步,也不知道怎么定义霍经时,只好轻声含糊道:“一个……长辈。”

    林宇还没能和他聊上一会儿就不甘不愿地被学生会的学妹叫走了。

    伊璇从教室里走出来,麻利地窜到夏行星身边,问:“同桌!!!坐你座位上那个大帅哥是谁???”

    得!又一个来问的,夏行星无语。

    伊璇两手一挥:“你看到没看到没,刚刚隔壁班的过来,不知道谁传开了,现在半个年级女生都在谈论他。”

    夏行星有些讶异,心想霍经时这张脸可真够招人的,他问:“你们不是都喜欢校草吗?”

    伊璇反驳:“校草在他面前不够看啊!他结婚了吗?有没有女朋友?”

    夏行星:“……”

    伊璇是班里女生派出来的代表,身负重任:“快告诉我嘛。”

    夏行星哭笑不得:“没结婚,有没有女朋友这个我不知道。”

    伊璇露出失望的表情,但也有些惊讶:“你不知道?不是来给你开家长会的吗?”

    “……不熟的亲戚。”

    伊璇不信:“不熟还这么关心你!?”

    “嗯?”

    “噢刚刚我去整理我抽屉,大帅哥在旁边看你的作业,我跟他打招呼,他居然主动跟我说话 。”伊璇满脸受宠若惊的表情。

    “问的都是你在学校过得开不开心,朋友多不多,平时功课紧不紧,平时都跟谁一块走,我靠,我爸都不会问这些好吗!?”

    “……,是吗?”夏行星眺望操场边上铺了一地的金色落叶。

    霍经时把一个普普通通的家长会开得像一个国际峰会,他的专注不是刻意为之。

    袖子晚起几折,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偶尔拿起笔,握笔的姿势就跟他的坐姿一般标致,沉淀出一股英气。

    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银丝边框眼镜,更显得一副精英做派。

    他近视很浅,只有需要极为专注的时候才会用到。

    夏行星移开目光,看着灰沉沉的天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散会的时候,他看到霍经时往教室外走去,问道:“你去哪?”

    “去认识一下你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他顿了一下,说:“尤其是英语老师。”

    看着他郑重其事的神色,夏行星一怔,下意识就拉住他:“哎不用 ”

    “为什么不用?”霍经时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臂上的手,拉下来,放在手里捏了捏:“行星,可以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吗?”

    “你可以更好,让我来帮你好不好?”

    他从前没有好好教夏行星功课,现在才发现原来要求得这样一个机会这么难。

    夏行星心底忽然升起一点难以言喻的波动。

    好像是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霍经时回来的时候夏行星还在发愣。

    “走了,去吃饭。”开完家长会就直接放周末。

    “老、老师说我什么了?”

    霍经时收起他的卷子,帮他放进书包,反问道:“你觉得她说你什么了?”

    “我不知道。”毕竟他在学校里的表现和对待学习的态度都无可指责。

    霍经时轻笑一声,拍拍他的背,答非所问:“今天白叔和张阿姨有事出去,出去吃,可以吗?”

    夏行星怕他又把自己带去那种几十层楼高冷气开足半天没个人影的高端餐厅,幸好今天不是。

    霍经时知道夏行星这两天身体微恙没什么胃口,选了养胃的砂锅粥。

    粥店在一条小巷里,屋檐挂了酒旗与灯笼,明堂摆了酒缸和鼓,暮色四合,正是吃饭的点,喧哗热闹。

    霍经时帮他把碗筷都用热水仔仔细细烫过一遍,给他一种又回到了小时候那种“饭来张口”的日子的错觉。

    他不习惯,也过意不去,偶尔从升腾的雾气中抬眼,霍经时不仅仅只是吃西餐的时候好看,刷碗筷这么接地气的事情也做得很从容优雅。

    “谢谢霍先生,我自己来就可以。”

    霍经时恍若未闻,不疾不徐地将碗筷齐齐整整摆到他面前,又拿过菜单递给他:“看看想吃什么。”

    夏行星点了几个,老板要走的时候,霍经时忽然说:“等一下。“

    “别放葱。”

    老板点点头:”好!“

    夏行星抬头看霍经时,霍经时也坦直地看回去,两厢对视,最终还是夏行星率先撤开了目光。

    作者有话说:

    啵啵!

    第60章 好人卡

    不多时,食物呈上来。

    骨头汤底,嫩笋山药青蔬灵菌,砂锅粥霁红青碧、生鲜冒香。

    多是霍经时喜欢的配菜。

    他没自作多情,今天要是换一个人坐这个位置,夏行星也会按着对方的口味点。

    吃完从店里出来,车子停在外面,有一小段路要走。

    霍经时走在前面一点,帮他挡着冬夜的风,夏行星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长长的巷子灯光澄暖幽静,墙边白梅的花瓣偶尔飘落。

    一位老大爷在卖钵仔糕,这种安城特有的糕点,夏行星小时候很爱吃。

    但是市面上少卖,都是街边流动的小摊小贩才有。

    以前霍经时经常被小少爷差遣出来买,有时候找遍了大半个城市都找不到,夏行星就会发脾气,霍经时冒着倾盆大雨跑遍大街小巷,再回来时已经是深夜,小少爷已经在床上呼呼大睡。

    霍经时走过去买了两个,递给他:“百香果味的。”

    夏行星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霍经时配合他,平静解释:“你小时候爱吃的零食,尝尝。”

    夏行星听他提小时候就心虚紧张,硬巴巴“哦”了一句,小口吃起来。

    霍经时眼神落到他鼓起的腮帮子,问:“味道怎么样?”

    夏行星刚想说“好像没有小时候的甜”就连忙刹住车,还被呛得干咳起来。

    霍经时皱起眉给他拍后背:“不喜欢不用勉强。”说完直接拿过他手上咬了两口剩下的,有些懊恼放进自己口中解决掉。

    暗骂自己犯什么混!作什么又拿以前的事刺激他。

    “……”夏行星把脸咳得飞红,他不敢看一树盛开在夜里的粉白花木之下,霍经时眉目俊朗,披了一身淡如清霜的月光。

    车没有直接开回家,沿路绕商圈找了一家文创品牌的旗舰店。

    霍经时说了句“等我一下”就下了车,回来的时候递给夏行星一袋东西。

    “给我?”夏行星疑惑看他,慢慢打开包装。

    一副新的套尺、一本英语词典、一个小巧的地球仪,这么普普通通的几样东西标签上的价格令人咋舌。

    “你的尺子磕断了一角你没发现?容易割到手。”霍经时开家长会的时候在他的笔袋里看到的。

    英语字典已经脱页泛黄,地球仪的经纬线也因为时日年久变得模糊,找起来费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