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妈觉得风念兹这话问得好生奇怪,甚至想伸手拭他额头上的温度,看他是否因为昨夜受了凉,以至于脑子现下不是很清醒。

    “回答我!”风念兹催促。

    老妈妈:“不是四爷吗?”

    “四叔是风家现在的主事人?家主?”风念兹岂止是震惊,简直是不可置信。

    老妈妈觉得少爷肯定是昨夜受了凉,或者还沉浸在夫人离世的悲痛中无法自拔,癔症了都?

    她道:“自然是四爷。”

    天旋地转,地转天旋,风念兹几乎不能呼吸,几近崩溃。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夜起来,什么都变了?

    他不是风家的新任家主,新任家主变成了连一间铺子经营不好,都要赔个底掉的四叔?

    一向老谋深算的三叔竟然被派到了乡下去,竟然乖乖听从安排?

    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或者现在是在做梦?

    “啪!”风念兹突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24

    这一巴掌,响声干脆,痛感火辣。

    风念兹耳朵里嗡嗡直叫,他差点被自己给扇懵了。

    老妈妈嘴张开,安静了片许,尔后咋呼开来:

    “少爷,你这是做什么呢?你怎么能这么对自己?你从小到大,连老爷和夫人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你倒是自个儿作践起自个儿。这得多疼啊,瞧瞧小脸儿都红了,哟哟,还肿起来了都……”

    紧接着,老妈妈又不停朝左右吩咐着:

    “你赶紧去小厨房煮两个带壳的鸡蛋来;你去冰室取些冰……”

    “佘妈妈!”风念兹按住老妈妈的手臂,阻止道:

    “我没事,真的没事,不要劳师动众,以后也不要。”

    特别是最后几个字,风念兹语气颇为缓慢而沉重。

    佘妈妈愣了愣,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背过身去,不让风念兹看见她抹眼睛的样子。

    风念兹在前面十几年过得可谓‘金尊玉贵,娇生惯养’,甚至一度到只要掉根头发梳头的小丫鬟就要挨训的地步……

    可是就是这么娇生惯养出来的少爷,却不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被养歪了,反亭亭正正,善良又正直。

    故而不止是已故的风二老爷和风二夫人,就是府里其他的长辈或着下人们也都愿意惯着他,捧着他。

    可如今,双亲俱逝,虽说还有其他亲戚长辈的疼爱,但到底是不一样了。

    老妈妈还沉浸在感伤里,风念兹却不得不开始往前看、往前走。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弥弥时的场景,那是一个恍若梦境的精神世界,又或者可以说是灵魂出窍。

    弥弥见到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风家少爷,你想要什么呢?’

    仿佛她是来专门满足人在现实生活中求而不得的欲望,或者帮助人度过不能解决的困境。

    她说她是来做生意的。

    既是做生意,能与他做生意(虽然没有做成),自然也能与别人做生意。

    是他心生妄念,忘了他与弥弥的初相识。

    “是这样吗?”风念兹仰头望天,久久不能回寰。他无法直面从心里冒出来的那个叫做‘背叛’的东西。

    、

    这一次,他是在后山临水阁里找到弥弥的。

    场面有些熟悉,仿佛历史重现。

    小蛇妖们跪了一地,弥弥冷冰冰地坐在上面,气压极低。

    白脸男正苦苦哀求着:“求您,只有您能帮他,他是个好人,活着的时候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不该落下这么个结局。若能帮他,要我怎样都可以,如何都行。”

    说完,白脸男对着弥弥又是一拜,几乎是五体投地的姿势。

    若是往常,风念兹定然见不得这样的场景,可能会在别人愿意的情况下,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知其苦,烦其忧,还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小忙……

    可是今天,他已顾不得旁人,也没有好奇心去探究他人的秘密,他径直绕过跪了一地的小蛇妖们,来到弥弥跟前,问道:

    “四叔的事是你吗?”

    这话没头没脑的,但相关的人一听即明。

    弥弥抬起头来看他,他脸色虚白,眼下暗沉,不过短短几日就瘦了许多,长衫空荡荡的挂在身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弥弥回答:“是,他有所求,我有所图,等价交换,买卖既成”

    “他要这风家的主事权,用什么换的?”风念兹又问。

    弥弥玩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语气漫不经心:“二十年阳寿。”

    “二十年阳寿换风家主事权,大手笔。四叔他今年三十又九,就算健康长寿,减去二十年寿命,还剩下多少?他还真舍得……”风念兹颇为自嘲地笑道。风四叔用二十年寿命换风家主事权,他当初亦用一段好姻缘来换取无价之宝,其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赌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