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都忙,为国家,为自己,为家庭,不顺利的时候甚至带着股子怨气,却不知我有多想替你。

    孩子们渐渐长大,学得知识和本领,她们开始慢慢瞧不起妈妈,却不知妈妈曾经也心怀梦想,后来却不得不洗衣做饭,照顾老人,辅导作业,为那些最不起眼的琐碎日常耗干了心血……

    过去的女人总把“女人活的就是个丈夫和儿女”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可我的责任和义务都已经尽到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哪怕余生不多。

    我想被人尊重,不被附属,我想快活。

    至于爱情,当你自认为高我一等,视我的人生为毫无价值的时候;当你的父母待我如长工却要求我报之以亲生父母,而你又表示赞同的时候;当你在逐渐长大开始叛逆的女儿们面前不帮助我维护妈妈的尊严和尊重的时候;老二出生后,我患上了抑郁症,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吃药,而你却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爱情早已如水推沙,慢慢消逝不见了。’

    食物会过期。

    感情也会过期。

    过期了,张九昌便永远也不会从唐莞嘴里听到这些心里话。

    铁了心要走的人留不住,这天下午,岸坐在房顶上怀里抱着一大罐糖,甩着腿一颗接着一颗地嚼着糖的时候,唐莞已经提着她的皮箱子上了从西往东的火车。

    他们这一代人比起飞机还是更钟情于火车。

    物理学家张九昌在这里定的房子还没有到期,假期也未结束,只是失去了这趟旅行本来的意义……

    、

    克克沱的夜晚温度骤降,当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收到神女峰背面后,天完全黑下来,首都时间才下午六点多。

    风呼呼吹着,像兽群的低吼。

    岸很明显地感觉到夏侯睿的不开心。

    她向来喜欢裸睡,洗完澡后就钻进被窝里,和被窝融为一体,和被窝一样的冰凉。

    岸的身体基本上是不会发热的,就算睡到第二天早上,被窝里也依然是昨天晚上入睡时的温度。

    自从和夏侯睿在一起后,夏侯睿凡人炙热的躯体能够温暖她的被窝,甚至连带着她的身上也沾染上一些生命的温度。

    可是这一夜,岸的被窝又如前面近千年来的冰凉。

    岸裹着被子在小客厅的一角找到了夏侯睿。

    夏侯睿曲腿缩在深棕色的高背沙发椅里,旁边的落地钓鱼灯照在他的脑袋顶上,把他的脑袋顶照得纤毫毕现。

    看到岸过去,他张开双臂,把岸连人带被子的搂住,一起窝着。

    岸还看到转角小几上的烟灰缸里躺着几个烟头……

    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这才几天,夏侯睿就跟着这里的人学会吞云吐雾了。

    “人类的悲欢各不相同,道理我都懂……”夏侯睿面向岸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现在只要一闭眼,那一对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姐弟俩就在我的眼前晃,还有科学家老夫妇,都是好人,一辈子相濡以沫,到头来却劳燕分飞……”

    前不久夏侯睿自己还是个身世坎坷的倒霉蛋儿,转眼却为另一个世界的人徒劳伤神,这就是人类的多情,岸虽不解甚至有点儿鄙夷,但她却见不得夏侯睿深夜蹙起的眉头,见不得对方把她一个人(蛟)扔在床上,独自找个角落抽烟。

    她真的太贪念这一点温暖了。

    “你想要,或者希望他们拥有一个怎样的结局,才会开心?”岸抚着他的脸颊询问,一双含烟水眸里写满认真和真诚。

    夏侯睿整个人凝了一个,瞳孔微微放大。是了,他都快忘了眼前这个家伙是一个能够操控他人之生死际遇的特殊存在。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可以不劳而获的,所有的东西都在明里或者暗中标有价格。

    “本尊可以和他们的潜意识,也就是灵魂做交易,拿掉他们身上一些原有的换取他们没有,却渴望拥有的东西。比如说,那两个孩子的安然无恙,比如说科学家夫妇俩幸福美满的晚年生活……”岸从被子下面伸出一截光溜溜的腿,涂着蔻丹的脚把转角小几上的烟灰缸往远处踢了踢,直到即将掉下去的边缘。

    在夏侯睿复杂纠结的神情里,岸收回脚,大半个身子紧贴着夏侯睿仅隔着一件薄薄天鹅绒睡袍的胸膛。她紧接着道:“甚至还可以从源头上解决现下的困局,让时光倒流,无人被构陷坐牢,几十年后也就没有寻仇,乃至无辜小儿被牵连受害;让才华横溢的科学家不仅智商高,而且情商也不低,在研究做实验的同时还记得在晚上入睡前给远在家乡操劳的妻子去一个问候电话,让他的妻子的付出也有一丝依托和安慰,懂得在一个家庭中当矛盾和摩擦产生时,没有对错高低,只有互相体谅和彼此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