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飞升成仙的最后一刻拒绝飞升!

    其行为大概不亚于与天道势不两立,并且竖了一个中指。

    “为什么呀?这到底是为什么呀……”装模作样的仙龙终于维持不了他的冷静自持。

    以刀入道,以杀自杀,虽非正统,但在岸的路早已走偏了不知千里、万里的情况下,如今还能以这种离奇的方式回归,同时正道也向她敞开了大门……

    这是多么难得的恩赐与机会,可岸却想也不想地一脚将正道向她敞开的大门又踢回去合上。

    熊孩子!

    这简直就像熊孩子在不可预测的绝对力量面前作死!

    她怎么敢?

    怎么能?

    12

    漫天祥瑞散去,诸天仙人离开,这个世界又回归祂本来的样子。

    世界不会死,死的只会是其间的生灵。

    其间生灵却每每幻想,世界会因他们而死。

    仙龙也终于体验了一把下界凡人所说的‘无能狂怒,无可奈何……’

    但好在,仙者,也许并非真正的六根清净,摈弃小我,但承受能力和恢复能力还是卓越的。

    仙龙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岸,看她身体里的血慢慢淌尽,看她的肌肉一点点的下陷干瘪,皮肤像棕黄色的油蜡纸薄薄地贴在骨头上,最后连那层薄薄的‘油蜡纸’也消失殆尽,重新露出里面干净晶莹的骨头……

    先前的‘漫天祥瑞诸仙降临’好似一场虚假的幻梦,那惊鸿一瞥的皓体丰肌风华绝代也只是一副欺世的画皮……

    多像,‘筵席已毕,宾客散尽,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残羹冷炙,一个狼藉的现实……’

    仙龙也约莫有些恍惚了。

    何为真?何为假?何为虚妄?何为现实?

    “糊涂。”仙龙踉跄着离去。

    留下一句‘糊涂’大概是他最后固执的坚持。

    但岸却清清楚楚的知道,此时此刻,才是她从未有过的清醒。

    、

    仙龙走后,岸也紧接着离开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因为她知道,只有一个地方,才能真正的重塑其真身。

    那个地方极西、极远,传说能与归墟齐名,是金乌坠落之地,也是世界的终点,更是岸曾经的来处——昆仑。

    岸去昆仑时还颇费了点功夫。

    她的父蛟曾由昆仑孕育,生来就带点仙根,属于出生就在‘罗马’的类型,不用去,只有离开。离开后想必也没有再回去的必要和意念。

    她的母蛟,曾以蛟身,被洪水稀里糊涂地冲进秘境,稀里糊涂的得一段缘分,最终毅然决然地舍去。

    唯有她,是无可奈何之举,是最后的垂死挣扎。对昆仑,她的撕碎时空无用,甚至连蛟身都变不回,只能以一具骷髅的样子,晓宿夜行,爬山涉水,遇桥过桥,遇水淌水……

    到达昆仑的那一天,完全出乎岸的意料。或者说,她没想到自己会以那种方式到达昆仑。

    那天,天气明明很好。碧空万里无云,蝉鸣聒噪不止。盛夏的闷热,像一双无形的卡脖子的手,直逼得其间生灵呼吸不畅,生死而不得。

    但岸是一具骷髅啊,没有呼吸和心跳,自然算不得什么生灵。她原本是抱着一节浮木,飘在河中顺水而下。可不知为何,好天气突然消失,黑云从群山的另一边滚滚而下,然后聚拢一处,天光也被无形之手抽走,整个视野都迅速昏暗,甚至黑沉起来。

    接着瓢泼大雨而至,天地都被汪汪地蒙住,雨水自上而下,由左往右地蔓延着,河水漫涨,汹涌,乃至翻腾起来……连带着岸也被翻腾起来。

    什么叫做骨头散架?

    大概没有比岸更能切身体会的了。

    就这般过了不知多久,暴雨终于停止,洪流渐缓,滴滴答答的雨滴声中,天光又被一点一点地重新放回来。

    视野由暗转亮。岸也在水浪温柔而不乏力量的推动中,最终搁浅到一个长满水草,触感松软却腥气的滩涂上。

    岸虽是一具骷髅,可也还是会疼,俗称‘骨头疼’。

    还有就是着力面积大且集中的头盖骨,大概是在水中翻腾的时候被尖利的石头撞击过,缺了一角,留下个不大不小的窟窿。

    不过好在头骨上本来就有不老少的窟窿,再多一个,也不显得突兀,或者更丑,更吓人。

    岸趴在长满水草的滩涂上,心有余,但肢体却暂且动弹不了,神识也仅是清醒了片刻,便很快陷入昏沉。

    但在昏沉前,那片刻的清醒里,岸好像看到前方天尽头,有半轮红日占据了半个天,红日的正中间有棵暗褐色的巨树,祂拔起而起,枝干遒劲而不失一种静默的温柔。

    等到她再次醒来,却已不在先前搁浅的滩涂上,而是在一个瘴气弥漫,毒虫毒蛇出没的沼泽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