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妈,我在店里端盘子可好?”

    张妈妈翘着腿睨他一眼, “想靠端盘子换得二百大洋?白日做梦。”

    “我没时间跟你耗着。”张妈妈掸了掸领口的狐狸毛, “祝你家爹爹能熬过这数九寒天儿吧。”

    “你不从, 多得是人求着上门。”张妈妈起身, 打开门毫不犹豫。

    苏迟嘴唇咬得生疼, “我从。”

    张妈妈在奉天开了家夜竹阁, 干的就是那皮肉生意。

    苏迟早年丧母, 半年前, 爹爹不幸身患痨病, 吃了好些药都不见好, 眼瞅着病越来越重,若再医不好, 怕是抗不过今年。

    前些日子听大夫说, 他从西洋弄来些灵药,吃上一阵便可治愈, 只是这药普通老百姓受不起,得花二百大洋。

    这些日子为了给爹治病, 他们连地都卖了,哪里还能筹到这么些钱。

    夜竹阁的张妈妈觊觎苏迟这张脸好些年,近期得知得他缺钱的消息,便亲自上门, 企图买下他的自由身。

    苏迟生了张魅惑人心的俊俏脸蛋,从十六岁开始,上门求亲的少爷数不胜数,但无一例外,都是些好吃懒做的纨绔子弟。

    苏迟宁可卖五年身,也好过被这些少爷玩弄一辈子。

    五年后他才二十三,治好了爹的病,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孝敬爹。

    “大帅,再这么下去,您这身体真扛不住了啊。”冯副官扑通跪在地上,“您不为自己,也要想想奉天几十万黎民百姓啊!”

    “大帅,您不愿伤害良人,我去找专干那事的人服侍您,还不成?”

    三个月前,奉天大帅温晏亭染上急症,身体抱恙,久治不愈。无奈冯副官请来大仙帮其驱魔,该大仙说,若想治疗此疾,需找一位刚成年的男孩,与其发生关系,吸收其阳气方可治愈。

    温晏亭起初并不信歪门邪道,可身体却每况愈下。若是让日本人得到消息,必定异军突起,趁机攻打奉天。

    温晏亭轻咳两声,嗓音沙哑,“好,你去安排。”

    “小迟,你真有福,这刚来三天就被军爷瞧上了。”

    “你如何知道是军爷?”

    “咱这儿有规定,一般人可不准带回家,就得是有权有势的才行。”

    同卖身在夜竹阁的孝昌凑近他,“你身子还干净,到时候乖点,若是让军爷开了心,兴许还能赎身,回去当个暖床的也好。”

    苏迟摇摇头,“不了,我只想等五年后,回家好好孝敬爹。”

    “哎呦,你咋这么天真呢?若是做不好,让老板不满意了,隔天到张妈妈那去告状,可还要扣钱呢!”

    苏迟的钱都拿去给爹治病,“我哪里有钱给他扣。”

    “没钱就延长卖身契的时间。”

    夜竹阁因不听话被迫延长卖身契约的人不在少数,除去扣钱,甚至还要挨打。

    苏迟愁容满面,“我要怎么做才行?”

    “这你可问对人了。”孝昌声情并茂讲了大半天,未经世事的苏迟一面点头听,一面羞红脸。

    孝昌从柜子里拿出一盒雪花膏递给他,“第一次都会疼,你提前涂点这个,能稍微缓解。”

    “谢了。”苏迟接下塞进怀里。

    孝昌取出件火凤凰花纹的斜襟旗袍递给他,“这本是我想着哪天被军爷选上时穿的。”

    “怨我不争气,这么些年也没被瞧上。我明个儿就能赎身,衣服送你好了。”

    苏迟视线停在开衩旗袍上,“这是姑娘穿的衣裳啊。”

    “现在的军爷就好这口。”孝昌把衣服往他怀里塞,“你放心,我定不害你,把军爷哄开心了,就算不当凤凰,也好过被张妈妈打骂。”

    苏迟从夜竹阁出来,便被罩住眼睛,带上一辆车。

    这是苏迟头一回做汽车,座椅是软的,车窗把外面的寒风遮挡得严严实实。

    一路颠簸终于到达目的地,苏迟摘下眼罩。他坐在一张双人塌边,屋里生着火,温暖的气息惹得他鼻尖发酸。

    他两只手撑在榻边往前瞧,见确实没人后,才稍微放松下来。

    苏迟把棉袄脱下,搭在红木椅背上,从里面拿出那盒雪花膏。

    这么好的东西用在那里,好生浪费。

    苏迟打开盖子,清淡的茉莉花味道扑面而来,他挖下一小块,在手上蹭了蹭。

    “嘶——”好疼。

    手背上的冻疮要开春才能有好转的迹象。

    推门声惊扰到苏迟的思绪,慌乱间,他将雪花膏塞进枕头下。

    随着门扇带来的寒意,吹在苏迟开衩旗袍下的单薄小腿上。

    他能听到军靴踩在地面的清脆声音,苏迟垂头不敢乱动。视线范围内没能看到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