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时间,好好收拾下。

    谢蓟生明天还要回首都汇报情况,向谁汇报呢?

    是他的那个汪叔,还是其他人?

    总之,都要收拾下。

    她端着那盆水出去,走到盥洗室门口时,忽然间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那真真切切是男人的笑声,阮文没有听错。

    这边宿舍里就一个亮着灯。

    重新打了一盆水,阮文迅速地回了去。

    这种事情并不稀奇,不然郭安娜怎么有了孩子?

    谢蓟生的头发多又硬,都有些扎手。

    阮文把自己的洗头膏抹上去,觉得小谢同志这会儿香喷喷的过分。

    你这样明天去首都,会不会被人笑话?

    谢蓟生拿了条毛巾擦头发,随他们去。

    女孩子的手软软的,帮他按摩头皮的时候,谢蓟生前所未有的放松,可惜这样的时刻太过于短暂。

    也因为短暂,而显得如此的美好,足够他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回味。

    毕竟他只有这一晚上的时间,接下来几个月,怕都是要在南边窝着了。

    谢蓟生原本该坐明天那趟车,直达北京。

    但是他提前了一天,频繁换乘,这才挤出了一晚上的时间,能够跟阮文说说话。

    地上铺了张凉席,即便是条件简陋却也比他晚上睡在丛林里强。

    南方天气多雨,而且那边是丛林,当年诸葛亮七擒七纵这才降服孟获,要是真打起来,咱们的士兵会不会很吃亏?

    谢蓟生枕着双手,就算打起来,集结的应该是边防军,有着作战经验。

    可战场上免不了牺牲死亡,一个人背后是一个家庭甚至更多。阮文神色黯淡,我知道有些仗必须打,可是真的经历其中,就只剩下恐惧。

    阮文。谢蓟生忽的鲤鱼打挺站起身来,他个头本就高,能够看到躺在床上的人。

    宿舍里的窗户开着,外面糊了一层纱网,把蚊虫挡在外面。

    这会儿有夜间的凉风吹来,伴随着的是蟋蟀的鸣叫。

    像是奏鸣曲。

    要是我回不来的话,那就

    那我就等着你回来。

    她侧身,平静的看着谢蓟生。

    你一天不回来我等你一天,你一年不回来我等你一年,要是一辈子的话,那我就等你一辈子。反正在遇到谢蓟生之前,阮文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谈恋爱,更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想着嫁人。

    这个人是谢蓟生,也只能是他。

    其他人,比他高比他英俊比他有钱,都没用。

    她就认准了。

    好。男人的声音微微沙哑,他爱怜的抚摸着恋人的脸颊,我会把自己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他一直觉得自己孑然一身,若是战死沙场倒也无妨,这是他父亲的宿命,也是他的宿命。

    可现在,忽然间有个年轻的姑娘在等着他。

    告诉他,会在这里等他一辈子。

    谢蓟生想,他和父亲的宿命是不同的。

    为了你,我也会回来的。

    出入丛林山野,那略有些粗糙的手忽的有些湿润。

    那是阮文的眼泪落在了上面。

    谢蓟生想帮她擦掉,阮文却是一转身面朝里,我不喜欢听这话。电视剧上的主角们喜欢这么说,可每次都会遇到情况。

    主角们还都是失忆,到了配角更惨,直接死人。

    她不要听。

    看着赌气的人,谢蓟生笑了下,手落在那柔软的头发上,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阮文的头发丝,前所未有的柔软。

    好,我不说了。睡觉吧。

    一个在上铺,一个打地铺。

    阮文听着谢蓟生那绵长的呼吸,他最近一定很辛苦,累得这么快就睡着了。

    她却是睡不着,就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看着谢蓟生那模糊的身形,没有半点困意。

    谢蓟生早早离开了。

    走的时候有轻微的竜窣声。

    阮文迷迷糊糊醒来,隔着上铺的护栏,她借着黎明的光线看到那张英俊的面孔。

    我送你去车站。

    谢蓟生把她按了回去,再睡会儿吧。

    阮文看着他要走,鬼使神差的伸手拉住了他,她在上铺,居高临下地吻在了他的嘴角,记得我在等你。

    蜻蜓点水似的,阮文很快就松了手。

    谢蓟生胸腔涌出了热意,好。

    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宿舍的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阮文的声音,记得给我写信。

    好。

    谢蓟生无声的应了下来。

    走到宿舍尽头,从那窗户一跃而下。

    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掐着时间赶到火车站,谢蓟生坐在那里闭目休息。

    满脑子都是阮文的声音。

    他伸手扶着胸口,那里砰砰的跳动着,和过去二十多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