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也不知道,谢蓟生什么时候能回来。

    或许战事结束,他都要留在那边打扫战场呢。

    只要平安就好。

    这是她唯一的愿望。

    差不多吧,回来了让小谢请你吃饭。

    那我可等着呢。小赵回家去。

    阮文开门,看着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小屋,她坐在那藤椅沙发上,找了本书看。

    上面还有谢蓟生做的笔记,蝇头小字透着几分不羁。

    字倒是猖狂,不像是他人。

    阮秀芝还以为是家里闹了贼,小心翼翼的开门看到竟然是阮文时,她惊呆了。

    你怎么来了?

    她还想着,等建明走后,找个机会去看阮文,商量怎么过年呢。

    我来看您不成啊?阮文撇了撇嘴,在阮姑姑怀里撒娇,我哥还在学校吧?

    在呢,说是后天走,明天要娶置办一些东西。

    那正好,我也给您置办一身行头,您现在可是留学生的母亲,伟大的母亲。

    阮秀芝刮了下她鼻子,就你会说。

    她在炉子上熬起了小米粥,里面放着南瓜块,还洒了一把黄豆。

    酱菜坛子里,是腌的萝卜干。

    阮文之前来的时候还没有呢。

    您这是弄了多少?阮文一一检查,这是萝卜干,这是腌的胡萝卜,这个是什么?

    那是笋片。季教授是南方人喜欢吃这个,之前托人给他捎来了一些,送给了几根笋,我就腌了起来。

    阮文想,只要是地里刨出来的植物,大概没什么是不能腌的。

    姑,我哥要出国,那您打算怎么办?是继续在这边给季教授干活,还是跟我去省城?

    阮文是真没想过周建明会出国,早知道这样的话,她当时应该把阮姑姑安置在省城的。

    他去他的,我过我的。阮姑姑拍了拍侄女的手,你别担心我,学校里的老师都挺好,我在这里又不受罪,还能工作挣钱养活自己,不是很好吗?建明大了有他自己的主张,想出去就出去吧。至于你,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得跟我说。

    阮秀芝的人生并不平凡,养在外面的私生女,家族覆灭,孤女的流亡,后来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有了新的生活。

    谁曾想她又中年丧夫。

    好在那段时间熬过去,现在也都还好。

    俩孩子争气,她自己也过活的不错。

    她倒是不担心出国的儿子,反倒是对侄女有些忧心,文文,你比建明有主意,有些事情想的比我还周全,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没选择出国,可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孩子,有心事得跟我说,知道吗?

    阮文笑了起来,我真没事,就是不想出去,在省大挺好的。

    阮秀芝叹了口气,瞧,还是不跟她说实话。

    那你跟我说,小谢咋回事?

    她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小谢一直没回来,像是消失了似的。

    活脱脱一个人怎么消失?

    他有他的事情忙嘛,这个您真别担心,我又不是离开他不能活,我哥明天要去采购东西,我想送他件礼物,你要不帮我参考下?阮文去扰乱阮姑姑的注意力。

    送什么呀,别乱花钱。

    他是我哥,怎么就成了乱花钱?

    外面的小米粥香气四散,阮姑姑去把水壶坐上,锅端进来吃饭。

    他一个男同志,怎么不能过活?没什么要买的。

    从阮姑姑这里是讨不到主意了。

    阮文晚上思考了许久,决定送给周建明一支钢笔。

    派克笔。

    是不是有点太贵了?

    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买一支不就成了?我要最新款的。

    周建明利落地应下,好!

    昨天约了他妈来百货大厦这边购置东西,没想到会看到文文。

    周建明挺惊讶的,原本文文给他那个三千块的存折就够让他震惊了。

    这会儿又是送他派克笔,周建明挺不好意思的。

    他们这五十多名留学生买东西倒是不用券,国家给开了证明,不然哪有那么多布票去置办行头?

    国家对这次公派留学十分重视,每人发了七百块钱的置装费,要学生们面貌一新。

    汇聚在首都来自重点高校的精英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西装、黑色银枪呢大衣和黑色的公文包。

    人要衣装,这么一穿起来倒是精神了不少。

    只不过穿惯了家常衣服的学生们,似乎对西装大衣还有些不太习惯。

    周建明就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其他人在看他。

    阮文歪头看了眼,哥,要是到了国外,人家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看到你,会不会像是看到动物园里的猩猩一样围观?

    十个月的大学生活让周建明不再是那个莽撞的棉厂工人,他登时反应过来,挺直了腰背,我会适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