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的石狮子少了半边脑袋,裸出的石料泛着黑,无声地控诉着它视频遭遇的野蛮对待。

    如今这扇门与外门的建筑风格格格不入,显然是后来弄上去的。

    上面挂着锁,显然想要进去得现有钥匙。

    至于钥匙

    谢蓟生没给她。

    之前阮姑姑搬家,谢蓟生也让人把许怀宁夫妻两人留下的遗物搬了进去,大多是书籍。

    都堆到了厢房里,阮文也没顾得上盘点到底有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没有钥匙。

    这门锁上没多少积灰,瞧着应该是经常有人来。

    阮家的后代,除了阮姑姑外就剩下她和周建明。

    显然不是他们三个。

    阮文想了想,决定去找邻居问一下。

    她刚转身要下台阶,忽的看到身后的一张脸,脏兮兮的脸上透着怀疑,你来这里做什么?

    阮文看着这个流浪汉,寻人。

    找人?我可不认识你。

    阮文笑了起来,我也不觉得你是我家人。

    流浪汉嘿声一笑,这家人早就死绝了,你来寻什么人?

    那你觉得我是人是鬼?

    两人的对话略有些荒诞,却又是理所应当。

    流浪汉上下打量了一眼,鬼没影子,你是人,不过阮家人死绝了,我亲眼看到的,从里面跑出来的人都被小鬼子拿枪扫射了,没一个活口。

    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当时他还只是个小流浪娃。

    每天都会来阮家大宅这边讨口吃的,这是杭州城里有名的大户,家里有钱的很,他一般都能在这里讨到吃的。

    可惜哟,好景不长。

    后来政府帮着找了扇门,不过留着这宅院有什么用?阮家人都死光了,还能指望有谁回来继承?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流浪汉看了一眼,小姑娘你可别胡说八道。

    他打小就在这附近流浪,生活在这里四十多年了,附近谁家闺女要定亲,谁家小子打算娶媳妇他都知道。

    阮家哪还有人。

    阮家那个小少爷才两岁,也没了。一想到那个奶娃娃叫声凄惨的模样,流浪汉又忍不住瑟缩了下。

    我亲眼看到他们家死绝了,你怎么可能是阮家的人?

    这年头来行骗的可多了,谁让这龙游路上那么多民国的大作家大画家呢?

    虽说那些大家人没了,但东西还在啊,说不定留下什么手稿、画之类的,卖出去那就够人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前段时间不就出了这档子事嘛。

    阮文没跟这流浪汉辩解,你知道钥匙在哪里吗?

    知道啊,去公安局户籍科。流浪汉嘿嘿一笑,不过你要想进去的话,我也能带你进去,不用这么麻烦。

    钻狗洞吗?

    流浪汉没想到穿的这么体面的人,竟然还挺懂。

    这宅子荒废着也浪费,我们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嘛。

    阮文瞧了眼,那往后你怕是没办法再在这里落脚了。

    流浪汉听到这话一惊,你真姓阮?

    阮文没说话,她来的路上倒是看到了公安局所在,大概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

    小姑娘,你看我一把年纪了也不容易,可怜我下,我可以给你看家护院啊。

    阮文径直往前去,是吗?

    肯定的啊,你一个小姑娘住在这里多招人眼啊,家里有个看家护院的就不一样了。这阮家老宅一直荒废着,虽说当初小鬼子一把大火烧了个七七八八,不过这些年来他也捯饬出一个舒服的窝。

    真要是这小姑娘的,自己被赶出去往后住哪?

    这天,可冷着呢。

    那当初给你吃给你喝,也没见你帮忙搭把手啊。

    说这话时,阮文倒没有十分的恼怒。

    她很平静,因为知道没几个人愿意对上黑洞洞的枪口,敢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

    人都是怕死的,即便阮文也怕。

    可是,怕死不等于可以把这件事当作谈资。

    有的人是能救回来的,给个机会就会拼命的把握住,比如刘五斤。

    而有的人,活了大半辈子,四十多岁却依旧只是个流浪汉,只怕到死也是这么个身份。

    阮文并不意外,人的一辈子三万多天,有的人活了三万多天,而有的人却只活了一天,重复了三万多次。

    这是个人选择,即便是给了机会,有些人也只会选择后者。

    那流浪汉看着年轻姑娘淡漠的眼神,莫名的有一种羞愧,我,我打不过小鬼子的。

    我知道。

    但也仅限于这一句。

    阮文没再管落在身后的流浪汉,她往公安局那边去。

    大清早的公安局那边却并不消停。

    有在处理邻里纠纷的,也有的刚抓了个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