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小谢和他媳妇,总不能空手去。

    前些天老爷子就是找人买了各色土仪,他总觉得谢蓟生和阮文都是孩子,特意买了各色的吃食,想着给年轻人带过去。

    不止上海本地特产,还有从百货公司那边买来的进口零食,能买到的都买了。

    后车厢里塞得满满的,看的石磊哭笑不得,都说隔代亲,可他家老爷子对亲孙子可没这么上心过。

    阮文看到后,都以为老爷子这是在搞什么五鬼搬运。

    怎么弄了这么多吃的。

    虽然和石磊多多少少有有过好几次的交集,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石磊的父亲。

    这位曾经参加过长征的老战士,干瘦得像是一把枯柴。

    而在看到谢蓟生时,这把枯柴就燃烧了起来,浑浊的目光刹那间无比的锐利。

    锐而圆滑,是老者看着子孙那爱怜的眼神。

    甚至爱屋及乌,看向她时,老战士都透着欢喜。

    当然这不是阮文自恋,因为老战士真的夸了她,是个好孩子。

    石磊的父亲大名石秋雨,这名字挺文化人的,阮文有些好奇,忍不住多问了句。

    这是小谢他祖母给起的名字,我是个大老粗,不太喜欢这名字,还不如叫我五斤呢,不过她说这名字是有来历的,说什么那个李鬼写的诗,石破天惊逗秋雨,石破天惊,听着多有气势,我就用这个名字了。

    石磊戳穿他老爹的没文化,是诗鬼李贺,不是李鬼。

    管他李逵还是李鬼,反正就是会写几句诗,能打仗吗?

    石磊很是无奈地苦笑,跟自家老爷子没法交流,不理会他就好。

    石老爷子显然对儿子这苦笑有意见,咋的,我哪里说的不对?

    对对对,不过我觉得老首长给你起这名字,大概还有另一层意思,秋风秋雨愁煞人。

    这老头,真是愁死个人。

    阮文看着这爷俩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石家爷俩加起来都有一百多岁了,但十分活泼。

    酒过三巡,石老爷子忍不住问谢蓟生,你现在教书习惯吗?

    他内疚了几十年,又帮不上谢蓟生什么,甚至还牵连到他的前程,老人家有些不安。

    拿惯了枪的人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也知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老首长的孙子过得还挺好,娶了小媳妇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怎么看都很好,但他到底不放心。

    谢蓟生眉眼温和,全然没有对汪老的那种不羁,我们都挺好的,您放心。

    石磊很是无奈,他呀,就这样,整天在家唠叨,说要找老战友,看能不能再把你调回去,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胡思乱想,别跟他一般见识。

    你小子就会拆你老子的台,还没完了是吧!老战士拿筷子去敲儿子的脑袋,被石磊躲了过去。

    石磊说起了正经事,你打算在这边再弄个工厂,那上海那边不打算扩大生产?我年前还见了明所长,他说你办事不地道,结婚也不通知声,他还准备了一份大礼给你呢。

    这话是跟阮文说的。

    阮文含蓄的笑了下,明总他太客气了。

    石磊:那是应该的,阮文你不知道?前段时间我们那边闹翻了天,就阳历年前的事情,上面下了正式通知,政府不再给资金支持,那些研究所军工企业全都傻眼了。

    这件事提了很久,但一直没有政策落实下来。

    怎么说呢,人都有些侥幸心理,觉得我这工厂重要,我的研究所不可或缺,缺了别人也不会短我的资金。

    可谁能想到,这磨磨唧唧了两年的软刀子,一下子就下来了,跟断头铡似的哐当落了下来。

    一刀切啊!

    压根不给留余地。

    那些军工企业往后没资金了,得自寻出路,上面一拍脑袋让军转民,可那么多军工企业,怎么转啊?咱们老百姓的消费能力就那些,一个军转民多少技术员没了用武之地,研究了几十年的技术用不上厂子里没效益没工资,哪有钱花,怎么带动消费?

    石磊觉得这就是个恶性循环,他甚至没想出来出路在哪里。

    说到这事,石磊就长吁短叹,我们隔壁那个家属大院里整天吵吵嚷嚷的,因为这事有好几口子都离婚了,研究计算机、研究精密仪器铸造的研究员现在去搞什么?他们要去研究液化.气罐,设计锅碗瓢盆,他妈的这用得着研究吗?

    他脾气一上来也爆了粗口。

    明所长所主持的825研究所是搞发动机的,前段时间也接到了通知。上面通知也没把话说死,倒是还会给一点资金,不够塞牙缝的那种。

    好在825所早有准备,明所长有先见之明,早前就和涂安国一起联合起来搞副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