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一聊你的家庭。

    我家程佳宁刚开口,忽然间打了个饱嗝。

    这不算是太优雅,让她脸上有些羞涩。这种行径,怎么都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阮文却压根没当回事,人吃五谷杂粮自然免不了放屁打嗝,这再正常不过,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对,聊一聊你的家庭。难道这两天你没有在想,为什么你父亲要把你送到我这里来吗?

    程佳宁当然想过,你们是合作合伴,你有求于他,所以把我送到你这里来,你会尽心尽力的栽培我,将来我好继承程家的家业。

    阮文被这理所当然的态度逗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你就这么有把握,将来程先生百年之后,程家家业会由你继承?

    这话让程佳宁一下子愣在那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不是我继承,难道还能是你吗?

    当然不是我。阮文看了下手表,也才两分钟不到,可我也知道程先生子女众多,不止你一个女儿。

    你是说外面那些私生子私生女?提到那些人时,程佳宁语气很是不屑。

    是呀,你是程先生和程太太唯一的女儿,在此之前你还有一个哥哥,他倒是挺有才干,据说与你爸爸有几分相似,可惜英年早逝。我没说错吧?据说他的死另有蹊跷。

    程佳宁像是被踩着了尾巴似的,我哥哥是死于一场车祸,那是一场灾难。

    灾难?难道不应该说是一场意外吗?

    程佳宁脸上有几分不自然,哪又有什么区别啊?

    意外可能是人为的,也有可能阮文冲着她笑了笑,是一场纯粹的意外,当然如果你觉得是后者的话,那也未尝不可。

    不是意外,难道还是谋杀吗?

    程佳宁的脸已经有些撑不住,她无疑是愤怒的。

    阮文像血淋淋的刽子手,一点一点的拨开真相的外衣。

    然而真相是她避之不及的。

    哥哥的死难道真的只是一场车祸吗?

    那么母亲为什么会在哥哥的忌日时那般痛苦?

    为什么每次哥哥的忌日父亲从来都不会露面?

    程佳宁不是傻子,只是想要在程家活的好一些,她就必须当一个傻子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隐藏起来。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一个贪图享乐的千金大小姐,没人会觉得当年只有八岁的程佳宁会懂得什么?

    阮文还是第一个揭露这真相的人。

    她或许只是在试探而已,但程佳宁已经撑不住了。傻子当久了,她仿佛真的傻了。

    程家的继承人可不止你一个,你是唯一一个从程太太肚子里蹦出来的。可程先生与你母亲之间的夫妻恩情又剩几分呢?将来继承程家的是你父亲的子女就行,至于是不是程太太生的,你觉得程先生在乎吗?如果程小姐愿意这么自欺欺人下去,那么悉听尊便。

    程佳宁脸色惨白,看着转身要离开的人,她鬼使神差的喊住了阮文,难道你不怕我把这事告诉父亲?

    告诉什么?告诉程先生,我猜测他与程太太感情不和,又或者是你兄长的车祸另有蹊跷。这些港人都知道,我也不过是听了几句八卦而已。

    阮文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平静,仿佛不过是邻里间的闲谈。

    这让程佳宁觉得,阮文是如此的可怕。

    她明明才比大自己大一岁而已,怎么就有这样的城府?

    那你想要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要跟程小姐说,你父亲并不会把宝压在一个人身上,他的孩子多的是。你是他的继承人,他的那些生子私生女同样也是他的继承人。如果真的把程家的未来压在你身上的话,那他把自己的其他子女随便养养就是了,可事实上,你去哈佛读书阮文笑了起来,我原本还以为程小姐是去哈佛读商学院,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你学的是艺术,对吧?

    刚才看到程佳宁那简直不堪入目的工作成果时,阮文才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想到之前去故宫参观时,程佳宁对里面的一些展品说的头头是道,阮文便是大胆地猜测了下。

    而程佳宁的沉默意味着阮文猜对了,你去哈佛学艺术,而你的二姐则是前往剑桥读书,听说她是法律和金融双修。我想程小姐你再笨也该知道,一个学艺术的和学法律金融的,哪个更适合当管理者。

    阮文何止是刽子手?她简直在一刀刀的凌迟,把所有华丽的袍子扯掉,露出最肮脏不堪散发着恶臭的真相。

    程先生到底选谁做继承人,其实对于我而言都一样,我从没觉得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牢不可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能把人牵扯到一起的只有利益而已。时局一直在变,我和程家的合作也随时可能终止。彼时我还可以换其他家,甚至于我自己也在发展着,几年后有了根基完全可以摆脱程家赵家李家这个中间商。所以,程小姐不要觉得程家能要挟到我什么,你未免也把我看得太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