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凤杰时而低头,时而抬头看向阮文,好久之后这才开口。

    你给我二十万,我,我保证日后不再打扰你。

    就这些?

    对面的人神色平静,似乎一点都没被这个价钱吓到。

    任凤杰想,阮文的确不会被吓到。

    之前还在学校的图书馆工作,她整理报刊栏时,看到了阮文一则又一则的报道。

    她帮着那个什么所卖机器,动辄就是几千万的大单子,赚钱的很。

    她那么有钱,二十万对她来说,不算大数目,不是吗?

    二十万,我保证。

    任凤杰不敢再加价,她觉得自己要是贪心不足的话,阮文大概会跟她撕破脸皮。

    她还不想这样。

    阮文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一个大笑话。

    可任凤杰那么的认真,以至于她都开始怀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人,怎么敢这般狮子大开口?

    张口就要二十万。

    她怎么能说得出口呢?

    你知道。阮文心里头翻江倒海,但脸上却格外的平静,你知道想要不留痕迹的杀死一个人,要花多少钱吗?

    任凤杰眼皮猛地一跳,你,你不敢。

    我真的杀过人。阮文很认真的解释,你应该听说过一〇三事件吧?

    任凤杰当然知道,当时阮文就在那车上,十分好运的逃过一劫。

    那桩事早已经被阮文丢到了犄角旮旯,都生了灰的那种。

    她很是平静的诉说着事实,人是我杀的。

    任凤杰不相信,阮文这么瘦小一个人,怎么可能杀人?

    你在吓唬我。

    她一定是看自己要了钱,所以想要吓唬吓唬自己。

    可阮文有那么多钱,就算是给她一些又怎么样?

    她怎么能这么一毛不拔呢。

    阮文觉得自己来这一趟其实没什么收获,顶多就是加深印象

    所谓的物种多样性也不过如此。

    我穷我有理是任凤杰的至理名言。

    而面对这明晃晃的敲诈勒索,阮文已然平静下来,你来省城一年半了,到现在都没有把你家人接过来,就不着急吗?

    任凤杰面带警惕,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电话打了,可家里人就是接不到。信也写了,可怎么都没个回音,你还让人给老家捎口信,说自己在这边过上了好日子,可家里还是没回音,对吧?

    任凤杰慌张了。

    这些法子她都尝试过。

    家里头没安装电话,穷乡下哪有钱安电话呢?安装了也养不起。

    电话只能打到大队里,可不管她怎么打电话、写信、发电报,就是没有任何回音。

    任凤杰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她甚至不敢回家探望,怕自己这一回去,谢蓟生真的发了火,自己便再也回不来。

    不是没怀疑过,怀疑阮文他们做了手脚,让自己联系不上家里人。

    然而之前也只是怀疑,直到阮文亲口说出,任凤杰傻了眼

    你,你怎么能这样?

    你知道,让你联系不上人,我花了多少钱吗?

    任凤杰看着阮文,觉得眼前这人简直魔鬼,她甚至猜出了阮文想说什么。

    一分钱都没花。阮文轻笑了下,你以为自己这一身舍己为家很高尚吗?既然这么高尚那就回家过去,带着你的宝贝女儿,回家过你的日子去。

    她看着任凤杰,一字一句道:从今天开始,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二十万。

    阮文笑着站起身来,真当她的钱都是从天上刮下来的啊。

    离开审讯室,阮文看到值班的民警神色有些慌张。

    她倒是不介意人偷听,反正也就那么回事。

    任凤杰也会给她宣扬的满世界都知道。

    民警送阮文出去,小声的问,你真是阮文啊?

    和报纸上不是太像。

    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好。

    阮文笑了笑。

    民警又问,你真的杀过人啊?

    阮文又是笑了笑,骗她的,我哪有这本事,被人一个手刀,就劈晕了。

    民警点头,他觉得也是,这么个年轻女人,哪有本事杀得了穷凶极恶的匪徒啊。

    还有什么问题吗?

    民警被这么一问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你真不给她钱了吗?

    阮文耸肩一笑,你觉得我该给吗?

    民警刚才在外面听了个七七八八,倒不是有意偷听,这审讯室就是隔出来的,隔音效果真的不咋样。

    他也是无意中听到的嘛。

    她也太狠了,张口就要二十万。

    二十万呢。

    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个钱。

    凭什么给她呢?

    就单凭那烈属身份?

    民警觉得这人也忒贪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