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书艰难的伸出手来,将自己衣服上的一枚勋章摘了下来,好孩子,爷爷送你的礼物。

    那是一枚抗美援朝的纪念章,铜质纪念章的五角星上的珐琅依旧闪闪发光,看得出主人将其保管的很好,五角星中央是伟人左侧头像。

    这枚勋章发放量很大,阮文甚至在一些跳蚤市场都看到过。

    但对于任何一个亲历了那场战争的老兵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

    阮文刚想要开口说什么,老支书的手轰然垂下,唯独那张枯老的脸上还带着笑容。

    而刚得到礼物的谢元元正打量着这一份独特的礼物,忽然间觉得下了雨。

    她抬头望去,是妈妈泪如雨下。

    那一瞬间,谢元元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之前伍功叔叔来家里时,说过的一句话,真要是完犊子了,那可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她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在说什么,可又莫名觉得,这句话特别适用于当下。

    老支书有遗愿。

    死后火葬,至于骨灰就撒到村口的那条河里,顺着河水四散而去就挺好。

    他一个穷人家的娃娃,生在这片土地上,死后能与这土地合为一体也挺好。

    至于那些勋功章,要是纪念馆博物馆要,那就送给人家。

    人家要是不乐意要,那就由村长处理。

    村长拿着老支书的遗书跟阮文商量,你觉得怎么样?

    这些纪念章,给我吧。

    阮文看着那套去年阅兵时,老支书穿出来的新军装,上面挂满了纪念章,我没什么事,打算和谢蓟生走访一下这些抗战老兵和当年的志愿军,看能不能为他们做些事情。

    她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村长利落地应下,好,要是有啥地方需要俺们帮忙,你尽管开口。

    老支书的后事处理的很快。

    第三天的时候,阮文离开了王家沟。

    她又去了趟县里,准确点说是去了那俩工厂。

    棉纺织厂和日化品厂。

    待了小半天后,阮文带着女儿回省城。

    妈妈,你是不是又要忙了?

    谢元元听到了的,她听得真真的。

    是啊。

    阮文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瓜,不过等你考了学再忙,我这段时间会陪着元元的。

    谢元元拿出了那枚纪念章,是因为这个吗?

    她看到了上面的字样抗美援朝纪念。

    记得姑奶奶和舅舅说过,祖父就是一个很勇敢的兵,也死在了这场战争之中。

    是也不完全是。

    阮文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喜欢纪念章的话找你爸爸要,他有很多的。

    真的吗?谢元元还真不知道,她从没听爸爸说起过这个。

    当然,他可是个大英雄,厉害着呢。

    谢蓟生没想到,自己出去开会几天时间,等再回来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阮文对寻访抗战、抗美援朝老兵这件事十分的坚持,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忙些什么,或许我可以去九三学社搞一个闲职,又或者去公司的研发室跟那些人聊天寻找新的思路,可没有我这些事情一样有人做。

    但这件事不同。

    等国家富裕了,有钱来弥补这些英雄们,那已经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

    可又有多少人能等到二十年后呢?

    大家都说老支书是喜丧,他大半辈子孤苦,临了这十多年有人给他养老送终,整天好吃好喝从来不用犯愁。

    比大部分人都强多了。

    这中华大地有多少像是老支书这样的人?

    又有多少人能够像他这样衣食无忧的安然离世呢?

    或许如同很多老战士,国家有危难他挺身而出,当战争结束后他解甲归田当一个普通人,并不需要她的照顾。

    可总有那些需要照顾的。

    她能出一份力是一份力,能尽一份心便尽一份心。

    谢蓟生看着略有些激动的人,即便当初在日本,她操纵着几十亿的外汇,都远没有这般激动。

    我不是要阻拦你。

    抓住阮文的手,谢蓟生温声细语道:只是这件事,你个人出面并不合适。

    阮文早前做事都是有筹谋的,不管做什么向来都有所计划。

    即便是临时起意,也会把事情安排的极为妥当。

    这次实在是太过于仓促了些,而且还触碰到一个极为敏感的地带。

    军队。

    即便是退伍老兵,那也是军队曾经的一员。

    不跟军.委那边打招呼,怎么可以?

    我知道!

    阮文十分认真的看着谢蓟生,所以你得跟着我一起做这件事。

    反正都是退伍兵,老兵与老兵之间的差别也没那么大,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