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说到兴头上一眼看见孟串儿神色不对了马上住嘴:“小山……小山他不爱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像对你那样对过任何人。”

    孟串儿整理好情绪笑眯眯地摇摇头:“他怎么对我的现在不重要,你既然这样爱于小山,为啥还要跟吴鹏在一起?”

    竹子立刻不自在了起来,瑟缩了一下,撩了撂耳边碎发:“吴鹏不知道怎么查出来的我跟小山在一起过,而小山的东西他都想要。对于我来说,没有爱,就要钱。就这么简单。”

    孟串儿点头表示赞赏:“其实你活得挺通透的。我记得上次我们见面是差不多一年前了吧?那时候你说小山连一个你帮他的情分都不肯给,所以那时候你是从吴鹏嘴里知道他不太好的?”

    竹子后背“唰”地一下就渗出了冷汗,在空调的热风吹到30度的室内,硬生生被孟串儿吓出了冷汗。

    竹子眼睛垂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心里警铃大响:这个女的真的不是一般人,怎么就跟吃了迷魂药似的一点一点卸下防备说了这么多!而她记性居然如此不可思议,原来一切的祸水都是这句不经意间说的话。

    祸从口出,古人诚不我欺。

    “没关系,你的表情已经帮你说出了一切,现在我给你一个帮助小山的情分,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赏我这个面子?”孟串儿的话和和气气,无半点不恭不敬的成分。

    可是竹子却为什么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你……你要做什么?”

    “竹子,我是什么人,你其实并不清楚,但是于小山的品行秉性你却比我了解万分。坦率地说,你所看到他的那些细节,我至今有的都丝毫不知!”

    孟串儿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出去的话掷地有声:“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为了钱跟吴鹏,你至少敢说敢认!我也欣赏你的坦荡潇洒!”

    “吴鹏算计小山的那些事情你既然大概都知道,不提醒他是你的权利,我不追究!可是如今我都问到头上,先不说你有没有底牌不说实话,就算顾及你对小山一片痴心,你怎忍心看他被算计得一败涂地?”

    连珠炮似的提问令竹子无言以对,唯有难堪的沉默。

    孟串儿字字句句都踩在理上,同时还用她掌握的底牌威胁了自己,又拐带了刚才自己所陈述的对小山的过往深情。

    现在无论回复她什么都会显得自己假仁假义,不仁不义。

    孟串儿也沉默了一会,随即忽然冷笑,笑得竹子毛骨悚然:“是了,你不提醒小山不是你不想。是因为聪明如你,太了解自己的身边人,你怕他,用同样阴损的招数,对付你。”

    竹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与人交往易,猜心难,这个叫孟串儿的,没法深聊,说什么都会让她通过强大的逻辑层层推理之后猜透掉。

    “所以你觉得,如果他知道你用他的钱跟别人玩着一到周二就芙蓉帐暖春宵短的大戏,会怎么对你?”

    竹子惊恐地睁大双眼,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求求你,不要这样。我没有得罪过你……”

    孟串儿蹭地一下凑近她的身边,在脸离她的脸有一个小臂的距离的时候停住,然后死死地盯住她:“所以你只有一个选择,帮我把那份坏得离谱的傻b合同,偷,出,来。”

    竹子瘫在了床上,闭上双眼痛苦地摇头:“不行,我不敢,我会被他杀掉的。”

    “我会给你一百万,然后你还有机会离开他,去别的城市找下一个金主,他未必知道是你偷的。”

    竹子咬着嘴唇,睁开眼睛还在犹豫。

    孟串儿恶狠狠地续道:“你要是不同意,我可以马上把证据交给他,他一定,会知道你背着他给他戴了这么一大顶绿帽子,你是不是觉得他不会杀了你,会欢欣鼓舞然后更加百倍地疼爱你?”

    竹子左右衡量,为难纠结了很久,最终咬着牙下定决心似的问道:“你给我多长时间?”

    “十天,提醒你一句,我的人会天天在暗处盯着你,你想两面都不得罪,或者想马上离开这个城市,绝无可能。”

    第70章 孟串儿跟吴鹏的第二次较量——手撕吴鹏

    于小山的父亲已经正式陷入昏迷状态。连续昏睡三天三夜了。老太太一直在哭,眼睛都快哭瞎了。于小山每天负责给老爷擦屎擦尿,可是却无力面对老妈的刺骨的悲伤。

    老天似乎收走了期盼奇迹的可能性,收得滴水不漏,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几天几夜的快要渴死的人,连海市蜃楼般的希冀都不赐予。拿起水壶往嘴里倒的时候发现,干涸如同龟裂大地。

    可是,你是否能接受眼睁睁地看着最亲的人的生命逐渐远去,而你却使不上任何力气。老爷子的身体除了肚子腹水鼓起的部分特别巨大,全身骨瘦如柴,形如枯槁。

    好像有一支恶魔的针,从另外的空间维度扎进去然后不断抽吸,把活生生的人的血肉,精气神,感情,还有前尘过往吸干抹净,然后任由亲人哭天抢地,置之不理。

    于小山无暇顾及自己,他那么希望父亲能站起来,能不再昏迷不再糊涂能够回到可以怼他和老太太一杵子的时候。或者再早一点,回到小时候,他跟同学打架,他爹暴揍他一顿的时候。

    但是他渐渐地害怕接电话,害怕打电话,害怕夜晚。每到夜晚自己的头跟身体好像分家,头颅悬在半空中,血淋淋地睁着眼睛望着残缺不全的身躯。

    然后嘲笑,捉弄,邪恶地讽刺:“这么点困难就把你打倒了?你可能不是个男人。你的女人还在拼命为你赚钱,你的父亲就躺在床上,而你,你是个废物。”

    “怎么样?不如结束生命,只要你死了,孟串儿不用还债,你的兄弟会岁月静好,你的母亲不会再为你这个废物操心。”

    会看到很多已经故去的明星,张国荣、梵高、海子……他们站在远处,或真诚或冷漠的脸,他们告诉他:“小山,跟我们走吧。相信我们,我们的世界没有痛苦。”

    悬浮半空的头颅飞过来打于小山,边打边呵斥:“怎么?你不敢么?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只要你离开,周围人都会好起来!你怎么这么懦弱!打死你!打死你!”

    于小山的身体很困,头重脚轻,困到眼皮像被糊了水泥,酸涩沉重;可他的精神世界持续亢奋,而且所有精神世界中存在的部分都被一层厚厚的黑布蒙在里面互相追打。

    他老妈有时候边哭老爷子边跟他说:“儿子你睡一会吧,妈妈求你了。你总不睡觉要垮掉的啊。”

    于小山能听见他妈妈说话,可是他不想回复,他回复一个嗯字都是很吃力的事情,所以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对母亲说任何一句话了。

    他有时候很想跟老太太聊聊天,很想安慰她,可是张开嘴巴却无力发声。

    越说不出来越憋屈,而看着老妈日日痛苦,更加自责,越自责越说不出来,仿佛进入了一个非常诡异的恶性循环。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过往人生活得恣情纵意,随心所欲这四个字用来形容自己再贴切不过。这几年生意接连倒闭,他也不甚在乎,钱财从来不是他特别关注的事情。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金钱在某些事情上是必需品。你可以不在乎,但是你不能没有。缺得紧了会发生无穷无尽不可预知的情况。

    白天正常一点的时候他会想,很多生活和世俗上的东西让他总想逃离,像自己被扔进了大海里,四周都不靠岸,漫无边际。

    并不是不会游泳,但他没有游的希望,身上还背负着重担,没有船来,最终就会被淹死。他知道只有孟串儿是他的船,可是他却觉得,这艘船迟早会被自己压翻。

    孟串儿……也有很久没有回复她的电话和消息了,有时候会强迫自己给她回一个字两个字,有时候强迫自己也回复不了,心里轻抚这个名字,一阵隐隐的温暖和难言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