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比武”很简单。报名的武人近千名,分成数组比试,每人打赢两场进入下轮比试,直到决出胜利者。每组的优胜者再参加决赛。最后前十名高手捉对厮杀决出魁首。第一名即为双城的比武魁首“武探花”。京城天帝举办的秋闱大武科选举,优胜者被称武状元。那么双城一海的魁首就被称为武探花。双城富甲天下,奖赏众多,比起京城科考获利更多、更有名有利。于是全国的英雄豪杰竞相参加,隐隐压了京城一头。

    今年的武探花会花落谁家?

    擂台上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各组初比、复比。台底下人头攒动。观众们除了看擂台,也眺望着观礼台。

    观礼台上是双城一海的高官们。主持“春闱比武”的是广济典史兼总巡检冯良驰。观阵的是双城巡抚姬林、广济知府明珠、广成知府瑞木茜。还有本地的土著氏族族老们。南海的无冕之王长乐君高居首座,英俊肃穆,沉稳笃定,似乎没受到狂魔大盗挑战的影响。南海的最高官明珠温柔俊秀,微笑从容,在狂热躁动的比武场像一缕清风吹拂全场。瑞木茜是个貌不惊人的平庸官吏。几位本地的乡绅族老,老得风吹即倒,满脸迷糊相,也兴高采烈地坐在高台上看比武。台上台下站满了昂首挺胸的兵卒衙役们。

    这三拔人就是“广成广济济难海”的擎天玉柱、定海神针。他们或威严或笃定或昏庸无知地观赏着盛会。

    观礼台上还有很多陪同官员。其中有一位鼻青脸肿的小官吏,勉强做出挺胸叠肚样子,却胆小地缩在侍卫堆里不露头。李芙本来不敢来,又怕被长乐君抓住把柄寻事,只好强撑着来了。长乐君是君李芙是臣,只要李芙有官位护身,他就得顾忌官场规矩,可寻事责罚不可无故杀人。他行错一步也会被再弹劾贬官。

    所以李芙不能率先不尊上司,再苦再难也得熬下去。这就是人生真谛。

    擂台下人头攒动叫好震天,擂台上各位武人也使出了浑身解数,登台献技。力图得到高官和百姓们青睐。有力大无穷的武夫举起三名对手扔下台;有高超的轻功高手飞檐走壁震惊四座;有不出世的隐士连败数人;也有吹牛皮的地痞莽汉被对手一脚踹下台……场面如过年般的热闹。

    很快初比决出了十多组首位,再经过复比剩下了几人。有墨纪雅、两位军中退役的武将和一位满脸苦相的中年镖师等人。墨纪雅以个人身份报名,不负重望打到了最后决赛。

    主持比武的冯总巡检掩不住笑意。观礼台上的明珠脉脉微笑。长乐君冷眼旁观。小纪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开心果,对巡抚也恭敬,姬长乐对“自己人”拿到武探花也不会作梗。总比来历不明的穷小子们夺冠让人舒坦些。

    墨纪雅正要跟中年苦相镖师比武,便见旁边的分组里又选出了一位优胜者上台。他直接越过了墨纪雅挑战了那位苦脸中年镖师。

    现场一片骚动。那竟是个漂亮得过分的美少年。穿一袭青衫,面如白玉,俊美潇洒得像个风流公子,不像是粗鄙武夫。微一亮相,如碧空皓月,灼热了人们双目,如白鹤展翅般地压过了满场草鸡莽汉。

    墨纪雅大惊失色:“是张之桐,张之桐!他怎么也来了?他也想夺武探花?”

    他的新跟班,站在擂台旁助威的小和尚志愚又憋不住吐槽:“张小哥就是来城里找事做的。春闱只要有武技的都可以上台比武啊。小纪,你不要心慈手软,张小哥心狠得很。”

    他是来踢场子的!明珠拒绝了他,他就来招惹事非,打明珠和长乐君的脸。这混蛋!墨纪雅奋力地往前挤。

    观礼台上姬林等人的脸色也变了。人人眼光深邃,不怕死的小家伙……莽张飞将军要下场抓他,长乐君摇头不允。这是广济春闱比武,不能让他毁了。

    瑞木茜是个老实人,评论道:“哎哟,这人长得好俊秀啊。这般风流潇洒该去考文状元而不是考武探花啊,他上错考场了吗?”

    一群人面无表情地看他。姬林脸黑如炭,小书蠹不会说话就闭嘴吧。

    美书生笑吟吟地抢在墨纪雅前挑选了中年镖师比武。一脸孤苦相的焦黄脸汉子也愕然应允了。

    青袍美书生像旋风般卷上台。黑衣镖师跳近了挥拳就打。擂台上两条青黑影子席卷成一团,拳风刀影呼呼作响。

    镖师常年走镖,对敌经验丰富,武功也高强。打出的拳头如带雷霆声,每一拳都有百斤重,近点的观众被拳风激得呼吸困难。美书生却意态潇洒,在拳风脚隙中如惊鸿飞燕般地起伏闪避,毫不落下风。每次镖师凶猛地进攻,都被他轻松闪开,还有余力反击。人们都暗暗吃惊。

    两人你来我往地比斗着,也心生诧异。张之桐突然一跃向后,“嘭”的一声脚踏擂台边栏杆,抽出兵器架上的长剑:“来来,我们比试比试兵器。”

    镖师也抢过一把长刀进攻了。长刀在手他像平添了精神。出刀狠辣,凝重地寻找对手的破绽。

    张之桐提剑抵挡,轻松随意,身旁像涌起了层层叠叠的云雾。镖师瞪得眼睛酸涩,热汗淌下,眼前的人影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十,也未找到破绽。他头昏目眩。

    绝世美男子望着孤苦愁容的镖师,淡淡一笑:“我赢了。”

    镖师不服气地突刺一刀。他的刀法以拼刺为主,快刺快退,瞬息致命。是一种比爆发力,应变力和速度的临战刀法,是在无数次行镖过程中斩杀强盗山匪们磨练出来的。他不相信这个细皮嫩肉的美貌书生能胜过他刀山血海磨砺出的杀人功夫。美书生的剑却回答了他的疑问。书生全身像有无数山水云雾笼罩,之后一剑飞仙,直取人命。他的剑绕过了杀人刀法直刺入他的躯体。镖师连中两剑踉跄退后。懵了。这不是普通武人能学到的普通武技,竟隐隐像专门克制杀人刀法的高明剑技。中年镖师怒吼着再劈一刀,没有砍中任何地方,一股大力反扑来。他的胸口热浪蒸腾四肢欲折,摔下了擂台。

    美书生赢了!观众们哗然。

    “住手!”墨纪雅及时地蹿上了高台,拦住了张之桐:“你来干什么?你还想惹麻烦吗?姬抚台要抓你。还不快走!”

    “我要用自己的法子结束这场麻烦。”张之桐从容道,“墨纪雅,你也要跟我比武吗?”

    话不投机二人就动了手。墨纪雅心头大震,经过上次潮上寺魏魔一刀震飞三人,他以为他与张之桐的武功是仲伯之间,但这次再交手,却骇然发现,对方的剑术奇诡,力道绝大,他像被狂风巨浪摧打着,几乎要被拍倒冲走了。他不是他的对手。上次他被魏魔击飞是假的?

    他对他始终有怀疑。一是觉得他与魏魔有关联,二是有点孩子气的不服气。像他这种人容貌出众,风光显圣,天生就像是人群中的焦点,连双城的贵人们明珠、长乐君、土豪李芙都对他另眼高看……小纪心里既不服气又迷惑。但是他还是公事压过私心,他觉得他跟魏魔有关系。难道真的……墨纪雅的心轰然乱了。

    美书生伸剑逼住他的喉咙,露出了神秘的笑:“你输了。小纪。”

    墨纪雅头脑轰然,脱口大叫:“你是魏思涯!”

    人群骚动,观礼台上长乐君站起大喝:“抓住魏魔!”

    比武场大乱。

    第八章 杀魔

    张之桐就是魏魔,还来到了比武现场。人群躁动,擂台上两个人下意识地继续打斗着。墨纪雅紧缠住张之桐不放,想抓住他问个究竟。张之桐急切间竟摆脱不了他。忽然,他的注意力奇异地分散了,投到了远方。

    是上一场被张之桐打下台的苦相中年镖师。他被踢下了擂台,此刻翻身跳起奔向观礼台。所有观众注视着擂台上两位年轻俊杰比武,无人注意他。张之桐站得高望得远,心突地提起来了。

    他陡然变成了另一人。孤苦伶仃的面相变成了沧桑狰狞感。铜冠挽着高髻,浓眉厉如刀火,面容似喜似悲似嗔似癫,黑袍飘起露出里面的短铁甲,皮带后束着两把军中制式短刀。他大步流星,如鬼似魅地奔向观礼台。

    疾行中他转脸与张之桐对视。眼中精光大盛,枭视狼顾,脸不怒自带威严,身不摇煞气腾腾。一副狰狞狻猊之态。张之桐窒息了:“这是魏思涯!”

    他自己当然不是魏思涯!全城人都有意无意地追错了方向。

    那才是魏思涯!他从普通镖师变身为狂魔大盗,是那么浑然天成自然和谐。所有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认出了他就是狂魔大道“杀尽苍生”魏思涯。只有这种枭雄之态才能斩杀一国丞相和满城精兵。

    他真的来双城一海取城主项上人头了。沿途兵卒们为他突然亮相所震,为他气势所慑,竟忘了阻挡。看着他狂奔到观礼台下。张之桐一剑架开墨纪雅,跳下擂台追逐而去。

    ——魏魔来了!

    比武场上大乱。观礼台也轰然。墨纪雅不明所以地追赶张之桐;兵卒衙役们醒过神争先恐后地拦截魔头;姬林横眉立目地大声喝令将士们围攻;明珠巍然不动;官吏们惶恐得挤成一团;李芙吓得躲在明珠背后……台上台下都混乱不堪。

    观礼台屏风后突然转出了数百名披甲执刀的侍卫,正是长乐君豢养的死士、暴徒和车右。古时乘车尊者居左,驾驭车的人居中,陪乘者坐右面,称车右。是为了防止马车倾覆,保护主君的保镖。曾有一名“车右”因车圈鸣响惊动主君而羞愧自尽,被认为是“忠义”“侠义”的象征。此后各地诸侯都纷纷效仿春秋霸主培养死士。长乐君也不例外。

    这么多死士、车右转到台前,直扑魏思涯。

    张之桐和观众们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