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大人暴跳如雷:“你可知道我是谁?”

    一片片刀光像闪电般得划过他的脖颈。浑身酒气的钦差醒了。头顶被消掉了一层头皮,鲜血顺着头皮披散下来,彻底变成了荒野巫神。五名属下围攻浩月,赵侠臣也暴怒得扑上,双方打了数十来回,英俊少年便如旋风般得打倒了他们。

    “小侍卫,你敢殴打钦差?”赵侠臣认出了是李大善人的漂亮保镖。

    浩月挥刀砍中他的右肩。

    这年头,穷人怕富人,富人怕当官的,当官的怕不要命的。少年就是不惜命。他一脚踏在钦差的胸口,钦差狂吐鲜血。他举刀又砍,钦差倒在了血泊中。下属和驿站官员们骇得齐叫。

    他是真的来杀人了。

    驿站外,暗中监视的巡抚府官兵也看得目呲眼裂。莽将军张诏海兴奋得直搓手:“好啊。我就知道他是个有种的!打死钦差才好呢。”他命人急报长乐君。

    浩月如狰狞煞神般得砍着:“你怎么敢这样对他?他是明珠,是这个污黑世界里唯一的正人君子。你怎么敢让他跪你!”

    钦差变成了血葫芦,手抓住他的银刀叫道:“兄弟误会了!早知道明珠是你的人,我便不叫他来述职了。他德配天地,我这种下三滥怎么配教训他。快住手。”

    浩月持着血淋淋的刀逼着他后退:“你是不计较了?”

    “不计较。老子平生最佩服英雄好汉了。你这个小白脸,啊不小侠士,有一套。”

    “双城的税收呢?”

    “晚一会儿交没啥,不交也没啥。老子只负责传递文书,其他事全凭张阁老和明珠知府作主!”钦差大人捂着快被砍烂了头嚎叫。他被堵在驿站,喝醉了,打废了,就干脆一抹脸得投降了。没想到广济还有这么刚直的汉子,他以为这儿都烂透了。

    浩月一把抓着他的头发揪起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哼,你没有老婆孩子,但总有酒友、恩师,同袍,再敢对我的人下手,我就去京城杀光他们。再去连抢十八家权贵,在墙上写着‘新圣教的巫神赵某所为,张阁老造反了。’我看你怕不怕。我无家无业,他们付钱我卖命,想要他的命就按官场规矩来,再用下三滥的招式耍他。我就剁了你!”

    赵侠臣的脸都垮了,怒笑了:“你行!大家就用敞亮的招式斗。你的人是谁,老子以后都绕道走。是妙臣明珠还是南海小镜王?呵呵小镜王太老了,你的口味太重了吧。”

    浩月一脚踹翻了他。还真不能一刀杀了他。他转身就走。

    赵侠臣鬼哭狼嚎得跳起来,一脚踹翻了几名属下:“起来,洗地,把血都洗干净!老子被小白狼咬了一口,你们都躲到一边看热闹。老子揍死你们。妈的,广济这是要造反啊。”

    后半夜下起了雨,像人们低落的情绪。

    浩月策马又一气奔回了百里外的客栈。后门开了。明珠站在门楼楼檐下等着他。

    “打他一顿毫无用处,该来的还会来。也许是李钦差,王钦差,朝廷是要收割双城富庶。”

    浩月还带着打斗完的兴奋和激情,乌发向后飞扬,双目湛湛放光,脸颊如火如霞带着热力。他紧闭着唇抑制着情绪。

    苍穹乌云密布,雨丝像珠帘般泄下。明珠背映着客栈的灯火炊烟,人美如画。“人生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浩月脑海里无缘故得想起这句话。他觉得他会永远记住今夜这一幕。昏黄的光,透明的雨,人淡如菊的秀气男子。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直冲冲问。

    明珠没听懂他的话的意思,微微皱眉。听不懂对方的话意不是个好现象。

    “我是说,你是怎么做到成为镜王的好属下的?”浩月透了口气问。

    明珠的双眸微沉。这话越界了,他们的关系远不到说这话的地步。

    “一个机遇。就像你来广济成为他的属下。他是个好上司,我尽量做个合格属下。”明珠斟酌道。不想同他攀谈了。他带着一身危险气息。而他有一种面对危险的先觉警惕性。

    英俊少年的决心比他的躲避更快、更有力量:“我很喜欢你!不忍心看着你死,你离开小镜王吧。”

    少年的话像标枪直刺他的心窝,明珠被这种尖锐击得粉碎,来不及逃走了。他脸色煞白,用一种愤怒、狼狈得目光看着英俊少年。他终于明白他的危险性从哪儿来了。少年也不按常理出牌,胡乱说着一些不该轻易说的话,爱、恨、渴望之类的,把这糟糕的局势弄得更乱。

    美少年的脸上满是残忍,如猎豹般得危险又轻快地走到他面前,黑眼盯紧他的猎物:“你帮不了他!你也保不住济难海。你们分开了才有活路。”

    “你对主君就是这样猜疑挑剔吗?你不是个好下属。”明珠转身走了。

    人影一晃,浩月截在了他面前,美得犀利、充满攻击性的面容逼迫在脸前:“明珠,你跟我一起走吧,我能保护你。让你回到你该过的日子上去。”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该过什么日子?明珠的眼神乱了。随即暗悔他不该迷惑。他微侧面颊,望向了旁边宁静的客栈,小镜王住的主屋还亮着灯。灯火在黑夜中像明灯,像海上孤塔,点燃了他的黑瞳。浩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丢不下他。

    “我会帮他逃走,让他藏在人海里。”这是浩月对明珠的承诺,也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对地方官员的承诺。他在渎职,不想再查魏魔案了,在帮两个嫌疑犯脱罪。

    “谢谢你,浩月,你的心比你的刀温暖。”

    “……”他在嘲讽他吗?浩月蹙眉。

    “我不打算离开镜王。”说完明珠裹紧了披风,走进后门。

    “为什么?”浩月再度蹿上前,拦住路,握紧刀。

    明珠停顿了一下,在犹豫。是把这少年永远得握在掌心,还是放了他继续飞翔。他回头看他,夜雨,昏灯,湿漉漉的砖地,浑身湿透的英俊少年,一颗如火炙热的心。雨丝随着他的头发往下滴,完美无瑕的五官冰冷又灸热,双眼血红,还带着从百里外报复敌人后策马奔回的热力和煞气。他是为了他才偷返广济暴打钦差的,他明晃晃的感情鲜活热烈得捧到了他面前。

    世间什么最可贵?一抹真诚、勇猛、不计后果的爱。

    “我不喜欢你。”

    “什么?”浩月的脸和身体战栗起来,抖得握不住刀。

    明珠再次认真得一字字说:“——我不喜欢你。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好属下,才招揽你。你却自作主张得打了钦差,带来了更多麻烦。我们不能再用你了。你走吧。”

    他转身走进后门,关上门。

    暴雨如瀑,浩月在雨里久久站着。刀上沾的血随着雨珠滑落,在他的脚边形成了个殷红的小水洼。

    雨下了一夜,人们都开始忧心道路积水,耽误行程。

    第二日,天睛了。花木的清香伴着凉意使人们精神振奋。客栈前人们忙碌着准备上路。小镜王这次出门只带着十多名侍卫和干儿子,琴师和端木茜等人都未随行。

    明珠比平时起得稍晚些的时候走出了客房房门。发现镜王坐在了门旁石凳上。旁边站着英俊无双的侍卫浩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