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月冷冷地微笑起来。

    这才是真相。慕梅破就是慕知春。他没死,在矿难中幸存下来。他瞒住了他还活着的消息,冒充秋渔台的鬼恐吓着镜王,又冒充慕二与镜王抢夺铜山,还要杀镜王。小镜王发觉了,却想放他走。他们俩就瞒着他一人。把他当傻子了。

    浩月的怒火腾得燃到了眉睫。

    丑陋男人放声大笑。后退数步退到了铁案旁。扯下盖布,露出了一台布满绞盘、缆索和管子的控制台。铁缆和管道延伸入了岩壁。他猛得拉下一处机簧,洞顶塌了一片,一股黄沙挟裹着三角巨石倾泄下来。另两人急忙后退。工场上方是挖开的空舱,填入了大量流沙尖石。他一拉动机关,流沙尖石便会落下注满工场。这是个处心积蓄的陷阱。

    小镜王怒不可遏:“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想放你一条活路。”

    丑恶男人的气质全变了,暴燥变成了稳重,疯狂变成寂寞,恢复了风清月朗的铜山行首:“我要报仇。”

    “我没有杀你,你好端端得活着。”镜王大怒。

    慕梅魄的脸猛得朝向他,伤疤开裂流出鲜血。吓得镜王后退两步。

    现场最气愤的人是浩月了。一场抢夺金山的江湖权谋变成了两个男人的爱恨情仇。严重污辱了监察御史的能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死?你又为什么要放他?不说我就宰了你们。”

    局势危急。镜王和慕行首各站一方,浩月站在其间。慕知春若拉动机关,他便能一跃而去砍断他的手臂。小镜王若冒然开枪,浩月也能瞬息间蹿过去劈开火枪。他一人就钳制了两人。英俊少年的怒焰腾腾:“你们俩不用相互仇恨了,我来送你们上西天。”

    慕行首对他有点歉意:“抱歉,把无辜之人牵连进来了。但想杀他就必须先除掉你。在你临死前,我会告诉你真相。”

    镜王大怒:“你是我的保镖!要说真相也是我先说。别听他胡扯。”

    浩月丝毫不信任他们。他调整好姿势,把刀放在了最易出手的地方。对镜王喝:“你先说。”

    李芙是在最忙的时候被叫到铜山的。他很不耐烦,铜山由快绿公子打理就行了。他与慕知春的交情使他熟不拘礼,听到噩耗后就发作了:“铜山怎么会没金子?它的金脉挖上两百年也不会断绝。我们才挖了十多年,你是怎么搞的!”

    雅致的世家公子温和地笑:“别急。你一着急就头痛。你随我到矿井下看看吧。你现在还敢下井吗?”

    “都没了钱,还有什么不敢的。走。”

    明珠也要一同下矿井。慕行首向他微笑:“你帮我盘点一下各银庄送来的欠款吧。我查得遍数多了,就看不出破绽了。总觉得不对。”

    明珠笑了:“做生意的不在帐里做手脚就不叫生意人了。字看久了也就认不出了。我帮你查。你们下井,太危险的地方就不要去了。他怕黑。”

    他很欣赏这位没有一丝铜臭气的商行首领,他是广济大郡的财神爷,也是大紫朝的财神爷。

    慕知春陪着镜王下了矿井。矿井阴森如迷宫,诸多矿道通向了不知名的远方,有人提前堪好了新矿井作业面,慕知春拿着灯带镜王来到了最深处。

    金矿挖得千疮百孔,如大战后的残迹。他们走到了铜山最深处,地底裂开了一道无边深渊,对面是一片灿烂如银河的巨型紫矿层。

    “那不是金子吗?”镜王大喜。

    “是金子。几座山的量。但太深太多了,再挖下去会死大量矿工。还会招来大祸。朝廷不允许一国之富留在个人手里。我打算宣布铜山金矿枯竭,封矿封山。”

    “你脑子糊涂了!”镜王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跳起来。

    “挖金子铸钱是与天争利。短时间为之可以,长时间铸钱就被天、人惩罚。我们挣的钱够活几辈子了,我一直提前布局,在海外的中南半岛吕宋岛都安排下大量产业和银号。我们可以就此收手出海,在海外当个逍遥自在的一国之主。你就是名符其实的镜王了。你高兴吗?”

    “我高兴个屁。你疯了,我才不要去南洋岛上当土蕃!他们都是未开化的猴子。我已经走到天涯海角,还要让我继续走到南洋赤道吗。开矿铸钱是朝廷允许,我豁出命得探了矿,也有城有兵,正是最好的盘面。你却说要收手?怕什么天妒鬼应,这世上恶人无穷无尽,真有报应的话他们早死绝了。怎么还会有那么多颠倒黑白的不公道事!我从来不求他人之物,我只是要保护自己的东西!”镜王激愤地破口大骂。露出了地痞本色。

    慕知春的狭长双眸注视着他,很怜悯他:“你说得没错。但这世上不是好人就有好报的。我是为你考虑。你以前说过我想退出时尽可以退出。现在你要实践诺言了。”

    两个人顿时谈崩。

    镜王强忍着怒意,暂退一步:“这事太意外了。你跟我说说,为什么我们干得有声有色时要走?谁惹你生气了?我绝不走。”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走。”

    狡猾的小镜王立刻抓住了主动权:“我不走。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要走便走吧,谁叫我没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好兄弟呢。”

    这话就诛心了。慕知春直皱眉,他知道他那爱伤人的恶劣性子:“你是为了长乐君才不走吗?”

    小镜王惊诧得笑出来:“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厌恶他。我若是能摆脱他就一刀杀了。你不会吃醋了吧,没必要。我们才是刎颈之交,姬林他嚣张不了几天了,我用他建好水军就杀了他!”

    “逢场作戏……我看中的只有你。我痛恨姬林,迟早有一天要杀了他……”他急切间也说出了心里话。

    慕知春心情更糟糕了。物伤其类。小镜王能对长乐君下手,也能对他下手。他是个心似寒冰、一身匪气的江湖人。

    慕知春下定决心后不会更改,小镜王百般劝说也无果。他硬生生得按捺下怨气:“那就先不做决定,把姬林扩军的事办好。我需要更多的金子,你先派人挖着,下回我们再谈。”

    “行。”慕知春心都凉了。

    镜王暗地握拳。这一段时间他太忙,他又太温顺,他竟然放松了控制他。他得拿出点手段攥紧他。他盘算好了便向他微笑。笑容温腻,黑眼里满是冰霜。那是一双估量着对方还有多少利用价值的眼睛。

    慕知春的心都裂开了。他会输的。他很难拒绝李芙提出的要求,仅仅是因为他喜欢这人。这个唯利是图,逼着人上刀山下火海的妖魔。

    爱、友情、相濡以沫的兄弟情早没了。他的眼睛里只写着一个字:“钱!”

    回归的路上地震了。矿井深处发出山神的怒哮声。矿洞地震了。矿车高炉倾倒,砸向了两人。慕知春猛得推开了镜王,高炉砸中了他。

    镜王忙来救他。高炉数人高,千斤重,压牢了慕知春。镜王无法挪动。

    慕知春说:“你先跑出去,叫来矿工和侍卫。他们知道如何矿下救援。”

    镜王一瞬间有些犹豫。跑还是不跑?他若跑了有点太凉薄,万一没来及叫人慕知春会死的。但不走也救不了他。矿道不断地坍塌着。他是个果绝的人:“好,我去叫人。你等着我。”

    他奔到了矿洞尽头,无意中回头看。地上的慕知春的眼睛直勾勾得看着他。小镜王的心狂跳了起来。他会回来救他的。他跑过了拐弯处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再之后他精疲力竭得跑到了入山处。身后的矿洞塌陷了,山脉变成低谷。再也找不到铜山行首和金矿了。他失踪了。

    这就是他们在矿洞底下的经过。

    小镜王痛心疾首地说:“我去找人,矿井却塌了,再也找不到那片山脉和矿井。我绝没有害你的意思,我宁可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

    浩月直皱眉。天灾地祸,非镜王之错。慕知春因此痛恨他追杀他太过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