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月紧按着他的手臂:“让我再想想。他还不该死……我搞不懂他们是怎么回事。”

    赵侠臣低声怒喝:“他们就是狼狈为奸的关系!你是都察御史,我是东厂锦衣太保的指挥使。我们来南海弄成这结果已经丢脸了,得拿出点成绩才能过关。朝中人想要南海。李芙就是个想造反的江湖黑帮头子。他还会马上发现是我们干的,带来兵马把我们碾碎。”

    “咔嚓”不远处传来了脚步踩断灌木的声音。小镜王低叫一声,发现了重伤的明珠。他跌跌撞撞得跑过去。

    浩月还在犹豫。锦衣太保指挥使又加了点法码:“我刚接到京城密报,昨夜京城张阁老暴毙,南海的危机解了。”

    “谁干的?”浩月大惊。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了荒园里的两人。明珠和小镜王!

    这才是“围魏救赵”、“釜底抽薪”之计啊。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消钱免灾,而是跟勤渊阁正面抗。镜王在铜山稳住钦差,另外派人去京城杀了张阁老。王法呢?!

    浩月拿定主意,反手把赵侠臣推向了院墙:“你把姬林带回京城受审,我还不能走。”他站起身奔向了小镜王和明珠。气得赵侠臣直握拳。非要跟疯子们较劲,查国贼的大小罪。有病啊。

    小镜王回首叫道:“浩月,快来,明珠被暗算了。”

    浩月从来没见过镜王的脸色这么苍白。眼睛失神,身体像失血过多似得战栗,脸上常带的玩世不恭和似笑非笑都不见了,只剩下了痛苦和疲惫。他真像一个被沧桑人生折磨压垮的中年人了。他用蘸水的锦帕擦拭明珠眼睛。明珠的眼睛像蒙上了片灰雾,他会瞎的。

    镜王的声音却变得稳定而有力量:“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去看神医,这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明珠疼得浑身抽搐,紧咬住牙,免得惨叫出声。

    “看清楚那个人了吗?是谁干的?!”镜王抓住他的肩膀,带着一股野兽的煞气。

    早春风寒,墨绿野草上还伏着白霜。浩月也趋近俯身看他们。他的心提到嗓子眼,右手在背后紧紧得握住了银刀刀柄。全身蓄力,就待着雷霆一击!他也想知道,明珠看清了那个发出毒砂偷袭他的人了吗?

    明珠脸上露出一丝浅淡得看不出的微笑:“没看到。我一回头便中了埋伏。”

    真遗憾。不,你们真是好运。

    浩月猛得松开了背后握刀柄的手,浑身泄了一身热汗。他定下心看他的双眼。原本漆黑如星的眼睛蒙上了层灰雾霾,清隽面孔也变得死气沉沉。他看不见了。明珠蒙尘,像从云巅跌落了地狱,再没了昔日南海圣人般得濯濯光芒。

    他这是在做什么啊?是因为他拒绝了他就下手暗算他?不,这是公事。他不出手击退明珠,就永远也插不入明珠和小镜王之间。而他必须取代他成为他最忠心的心腹,才能动手脚。

    都是公事。

    浩月心中喃喃着。觉得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小镜王看着呆楞的浩月正要发火,突然看见了他的眼睛里晶莹如冰凝满水雾,仿佛快落泪了。美如仙佛的绝美少年露出了最生动艳丽的痛苦表情。才恍悟他也只是一个倾慕明珠的小小少年,还未见到心中神明坍塌的模样。他按捺住戾气,高声命令着侍卫们快来。他的声音尖利而颤抖:“好啊。把我的最珍贵之物一个又一个得夺走了。你不让我活,我也让你们活不下去。”

    他怒气滔天得咆哮:“我要让这天下人都活不下去!”

    赤金般得阳光潾潾得照射在紫辉铜山上,宛如仙境。人们却觉得身心浸入冰川,快失去了知觉。

    浩月突然想起了此地的的名字。

    ——济难海。这是一片承满了苦难劫难的海,人们都必须竟飞苦渡。

    众生皆苦啊。

    (s:第二卷 铜山行首完)

    第三卷 《魔域飞将》

    第二十三章 曲神医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南海炽热的阳光晒在地上,很像古诗里描绘的“满地覆盖银雪、如临朔冬”的奇异景象。

    一所清幽巨宅建在了银灰色的“雪地”上。小榕树枝叶婆娑,府内井然有序。

    个头矮小、满面虬髯的老年男子扫视着庭院,欣赏了下冶艳的夏花,走进了后堂。他肤色黝黑,头大身子小,只比侏儒略高些。却姿态倨傲得挥舞着麻衣大袖而行。寝室里的雕花沉木床上,半倚半靠着一个中年男子。白肤黑眼,整齐的鬓发,敦实身材,勉强算上英俊。很没形态得蜷缩在床头。一双眼珠灵活地转动,眼角嘴角下垂,带着一股子忧郁不喜。他盯着老者艰难说:“明珠怎么样?”

    矮小老人攀上榻前的高椅:“性命无忧。眼睛却中了浓红蝎毒,以解药中和毒素后毒性减弱,不知道能否恢复眼力。也许终生恢复不了,也许明年就能恢复。医术之道凡人不可确定。”

    小镜王阴郁地低笑:“这是卸了我的左膀右臂啊。我老了,被人欺负上门了。”

    天下神医探出了枯瘦的鸟爪手,抓住镜王手腕:“你先惦记着自个身体吧,这么放纵下去你活不过十年。”他拿出一个玉瓶,丢在榻上:“这是我今年炼出来的九死养命丹,需要禁酒色财气后服食。十二丸,每两月服食一丸,可安神续命。”

    “又混过两年。可喜可贺。我天生便是爱酒色财气之人,不能这样活,我宁可死。按老规矩你提出要求吧,你这次想听什么江湖秘闻?”

    曲神医开怀雀跃起来,道貌岸然的天下神医变成了猥琐奸诈的放荡老头:“按照万物守衡的规矩,我每救活一个人,对方便欠我一个要求。什么即可。”

    “你弄出个这样阴毒刻薄的行医条件,还能好端端得活到八十岁。佩服。”

    曲神医诡谲地笑了:“那是因为天下人都怕我,对所救病人提出要求,去杀掉某某人或是我的仇人。我才能活蹦乱跳得活到今日啊。金钱权势美人地位我都有了,活到这地步真是了无生趣!只能偷听些秘闻,给能人们上上眼药,给那些天帝丞相名将才子等等的龟孙子捣蛋下,才能过得有滋味儿。我不想听什么秘闻八卦了。我就想问你一句话,‘你这些干儿子里,你准备放过谁啊?’”

    小镜王的脸色勃然变了,手按住锦被下的短火枪。

    曲神医热切得搓着双手,像盯着猎物的恶狼:“或者我该问,‘你把你的身边人都滤过一遍了,最想留谁一条狗命啊?’李芙,不准说谎,不准闭口不答,也不能回避问题。说吧。”

    小镜王强忍住暴跳打滚发作的冲动,咬着牙根干笑:“我不知道。我最舍不得的人……是明珠吧?也许是其他人,小风,还有陌龙城?还有小墨?太多了,难以抉择。”

    “很好。你没骗我,你就是一个心无定性、见异思迁的混账。我不会让你轻易死的。我得等着看看你最后死到谁手里。你这种与我齐肩的混账越来越少了,若是早死世上更无趣。”

    “多谢你的夸赞。你救活了明珠,还可以提一个要求。”

    侏儒老人手捏胡须,为难得说:“我还想不出有其他想要的东西。暂且留着这个要求吧。我可是得罪死你了,得留一个向你买回一条性命的条件。”

    小镜王沮丧的面容顿时翻脸,像被踩中尾巴的蛇:“你背着我干了什么?!得向我买回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