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都暗传铁血天帝有三十多年未上朝了,只有影王得见天颜,也成为了他的股肱。人们都对他又敬而远之。

    这次咯骊山贺寿,天帝亮相,天后扬媚随行。人们以为躲在幕后的天帝终于亮相了。小镜王却直言他并非天帝,而是影王。人人大惊。

    铁血天帝的神情变得阴暗诡谲,握住血刀的手咯咯作响,深邃的眉眼深凹在阴影里。他一犹疑,人们顿时了然。可是他会如何回答?认还是不认?侍卫和太监们也如临大敌。浩月紧张得抓住镜王。一瞬间他有种拖着镜王跳下悬崖逃跑的念头了。

    小镜王仿佛未看到铺天的杀机。笑说:“天帝的圣旨即已传到,小民会遵旨而行。影王也会顺应天帝行事的,对吗?”

    铁血天帝忽得哈哈哈大笑了,杀气消减,泄下了那股杀戮无匹的霸气。变成了普通老人:“小镜王不愧为天下最聪明盖世的人物,没有你猜不到的东西。好吧,你已猜破我的身份,老朽已送到圣旨,就不好再冒充圣人了。与君开个玩笑,小镜王怎么会与魔域勾结呢。天帝陛下刚将北域交给镜王。天帝他喜欢镜王得很。”

    人们暗中泄出了一身热汗。

    影王眉眼舒展,态度和蔼,成了一位慈眉善目又暗掌大局的王候。还带着几分天帝余威:“老朽很好奇。本王自忖与天帝一般无二。镜王可否告知本王,哪点露出了破绽?”

    影王是侍卫,却是天帝最亲近的股肱。宰相门前七品官,小镜王也恭恭敬敬地答:“小民只是随口一说。大人便认了。是我取巧了。”

    “好,好,好。”影王连说了三个好字,惨笑道:“即然如此,我便告退了。希望他日在京城里见到镜王。”

    他转身挥手,带着人马退回。忽然他面容黑灰得怒吼跃近,一血刀劈向了镜王。他还要杀他!浩月大惊着再想阻挡已晚了。小镜王冷冷地瞪眼瞧着他。

    “砰”的一声巨响。影王的躯体暴裂成了数块,飞上天。血刀也撒手扔出。人人都披头盖脸得淋了一身血肉碎屑。他们俯地大吐。小镜王一动不动得看着影王暴尸而亡。之后,太监和侍卫们面如死灰得收敛起死尸,如沙滩退潮般退去了。

    咯骊山风平浪静。恢复了寂静。

    小镜王长叹一声。阴郁极了。又招惹了个绝世大敌。影王若被人认出不是天帝,便是重大失误,需以死谢罪。他们为人影子,生死寄于主君。平时借着天帝权势狐假虎威,暴漏时也得为天帝而死。但他的后续接任者,那些其他的影王们,会把这笔仇恨安在小镜王身上。

    而且,这位影王不是自爆而死。是有人得知他失误,不准他强杀镜王,促使他爆体而亡了。

    ——天帝无处不在!

    风离天请了这位影王来狐假虎威得威吓他。他死在咯骊山,这仇更深了。

    人们下了“威山亭”,在溪边清洁了下衣裳。浩月牵着马,把水袋递给镜王:“风帅不会再来了吧?”

    小镜王喝了些水,疲惫得摇摇头:“他已经大获全胜,暂时不会再找事了。影王之死是意外。”

    浩月低头不语,半天才张嘴呐呐地说:“我说句不该说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风离天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住这个家,我该冰释前嫌,重新接纳爱子是不是?哼,若真的像你想得就好了。可惜。”小镜王冷冷道:“他绝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他恨我之心,埋藏得很久很深,即使我跪地求饶和重新接纳他都不能化解。这孩子大了,心眼多了,心也狠了,懂得父子感情比不上名利。”

    “你不明白。他跟我之间无关爱恨,只关意志。全天下只有我是他的死脉。养育他教导他,掌握他心底里最软弱处,我活着一天他就永远在我面前抬不起头。他只有战胜我、杀了我才能完成自我超越更上一层楼。昨日寿宴,他不是差点就逼得我横剑自刎,或者被天帝打死了吗?比明珠他们出息的多了。嘿嘿,他怎么会留恋我这个家门?怎会有爱?他不爱我这昭华老去的无耻王候,我也不爱那仁义满天的绝代英雄。你终究还是太小了,看事不深。”

    “……”浩月略微酸楚地说:“我疏忽了,没察觉出危险。还让镜王大人背着人偷跑。若是明珠先生在这儿,绝不会让大人受一点委屈的。”

    镜王淡淡说:“这次是大意,但他们不会追我们的。明珠有慧眼,选了个好接任人。你做得很好。”

    这句话是认可了浩月能做这份“差使”吗?浩月不再说话,扶持着镜王上了马就与他一同下山去了。寒风吹拂着他滚烫的脸颊,一颗焦虑的心也平息下来。落月照耀着两人,浩月举头望向明月,心里默默得想到了那个人。

    ——明珠明珠,聪慧如你,早料到会有这么“图穷匕现”的一天吧?所以你远远避开了?你心里到底是怎样打算的?知道我的艰难处境吗?未来会怎么样?我与镜王会走到哪一步?我不知道。没有你在身边,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葛秋和刘缜躲在小镇酒楼二楼看着两个人走出了长街。窗子冷风吹着。葛秋激灵灵得打了个寒噤说:“镜王跑掉啦,他干掉了影王。风帅要抓他回来吗?”

    刘缜想想说:“先不要逼他太紧,惹恼了他他反咬一口,是风帅丢脸。老妖怪果然如传说中的厉害。”

    “他们不是说永不分手,假装成一家人了吗?我搞不懂。”

    刘缜跺跺脚:“一家人个屁。小镜王对风帅暗害过多少次?这事以后只怕更恨得要活剥其皮、生啖其肉了。现在他没法写分家书‘好聚好散’,会想其它法子的。他心黑得很,也不介意多干掉一个义子。”

    “哇,他准备杀死多少干儿子呐?他是个吸他们血的老妖怪。”葛秋赞道:“真绝。”

    “……如果他来邀请风帅上他的床,小秋你得拿把刀子站旁边守着。”

    “开玩笑!煞到我了!”葛秋瞪大了圆眼睛,哀叫道:“光想想我就冷得打摆子!老妖怪为了杀他都能出这种招式?刘缜你疯了。而且,老妖怪又病又丑满肚子黑水,风离天又高又帅又威风,是个温柔体贴的美男子,他们怎么可能上床?”说完后,他又仔细想了想,然后苦着脸按着胸口,被自己想像的弄得不住干呕。

    “你什么都不懂。小镜王是江湖上最著名的风流鬼,手段能耐多着呢。也许有异术,让男人欲仙欲死?普天下都知道他爱弄死入幕之宾,可照样有人前赴后继的扑腥。”

    “呃?那我岂不是危险了?”葛秋的兔牙咬住嘴唇,忧虑说:“我在旁边呆着,万一他淫大发顺手抓住我咔哧两口吃掉,……我还未成年呢。”

    “这绝不可能!他不会那么没水准。算了我还是去劝风帅多提防好了。”

    “喂,你这是什么话,你看不起我吗?明珠说我将来会长成一个风华绝代又酷又帅的大男人的!”

    “他坑不死你!走了回去。”

    第二十九章 抢先机

    北方魔域的风光与中原、南方不同,荒凉辽阔。草甸冰川覆盖了大地。人们从温暖的南方来到冻土,有一种到了世界尽头的末日感。

    风景也不同。有的地方是沙漠红岩,有的是灰雾银霜,还有金色草原,万里黑土。走数日也见不到一个人影。官道尽头有一座坚固城关。屹立在险山之间,名“崇御关”,是中原出北域的要道。

    崇御关的刘知州大人最近很不安。听说北域要易主了。由风离天元帅换给了他的义父南海小镜王。天帝下令交换封地,城主们不敢违抗。

    由敬业爱民的元帅转向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北域百姓要遭殃了。魔人们则会开怀。天帝老矣。

    城关外的猎场上人群在打猎,刘知州与崇御关总兵坐在围幔围起的棚里谈笑。

    崇御关总兵对刘知州笑道:“就南海小镜王那个废物,一身细皮嫩肉还不够魔人一口吃呢。也就是风元帅在意一个尊师爱父的贤名,把他当干爹敬。其实他就是一个虐待义子不讲信义的老混蛋!他若敢来北域,老子第一个把他丢出去喂魔人。”

    副将们哈哈哈大笑起来。

    刘知州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线:“有风帅主持北域大局,我等臣民们也放心了。”

    一群人欢声笑语。几位站在围幔旁求见知州的商人们陪着笑脸奉承。崇御关总兵瞥了眼,这些走私商人贡献给边关的贿赂钱也有他的一份。在北域从上到下、从官场到民间、从总督到小卒,都分配好了利益链。容不下南方来的城主分一勺羹了。小镜王若是不识抬举得想吃掉北域,别怪他们这些当兵的造他的反。

    酒过三巡开始谈正事,外人退场。一位富商引荐了一位敦实、白脸的新来商人给刘知州。他局促得向刘知州敬酒,懂事得献上一个锦盒。刘知州伸手掂掂,乌木锦盒份量很轻。他有几分不悦。这些新来北域想打通商路做生意的,好没诚意和脸色。见面礼越来越薄。还想不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