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监察御史眼神凉凉得打量着镜王,未开口。他怕他一开口就会发出滔天怒焰烧毁那个贱男。

    小镜王的脸皮抽搐着,似哭似笑:“呃,久仰了。”

    你能久仰个什么劲啊。张御史粲然一笑,如百花盛开。人们心神一荡,小镜王的嘴唇却失色了。

    礼王冠冕堂皇地为募捐会打圆场:“募捐是为了神州百姓,也不能杀富济贫啊。纯属自愿。李大人也体谅一下神州和郑大人,若有一丝办法他们也不会请你们捐款的……”

    小镜王立刻顺杆往上爬:“可是生意难做。南方之地太多海盗、倭寇、蛮夷难教,真的没有多余银子。”

    郑空岭并不打算放过他:“双城一海富可敌国,镜王怎么会没钱?难道李大人是心怀旧恨,不肯掏钱救助我们这些乡里乡亲?”“就是,小镜王是不是还记恨着郑大人?”“……我看是记恨着朝廷吧。”一圈人阴阳怪气得附合着。

    吓得镜王直诅咒发誓:“小民绝不敢记恨朝廷。我确实是没钱了,港口外都是西洋海盗,我的金矿最近也倒塌了,还欠着朝廷增税。再没有一两银子了……”

    人群围攻着他,有脾气暴燥的郑氏子弟已经撸胳膊挽袖子的要动手。郑空岭脸皮抽搐着就要翻脸。

    浩月紧闭着嘴唇。这不是他说话的场合。

    镜王被逼得险些上吊。也不敢退后。退一步增税又来了,狼狈至极地叫:“小民说得都是实话啊。若是说谎就天打五雷轰!不信你们问问张大人……”

    哗,一圈人猛得回头看向了副都御史。浩月惊诧得险些笑出了声。

    这胆大包天的混帐。一转眼就拉他下水了。他倒是长了一双乘风就势的好眼、好胆!

    美貌的都察院副都御史哈哈哈地大笑了。扫视着一圈目瞪口呆的官员和商人们:“镜王说的是。我刚从南海回来,铜山倒塌了,出金量锐减。海盗也很猖獗,一座富城变成了乱邦。小镜王……没钱了。”

    哦。人们都恍悟。他在为小镜王背书。京城特使开了口,郑家便不能不识抬举,郑空岭转脸笑道:“既然如此,就消减些捐款数字。镜王受累了。”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气氛和睦多了。小镜王的认捐数从一百五十万两减到五十万两,镜王大喜着同意了。这场逼捐会也在京城特使和礼王等人的意外来临下结束了。人们商定,每位富户捐出钱,由神州郑家负责买粮买药分派救灾。也算是功德圆满的一天。

    上百位富户大出血后,逃难似得逃出了正愉园大厅。小镜王也汗津津得随着人流步出了花厅。

    浩月与周围的官员、藩王们寒暄着。

    礼王笑道:“张兄,我们一起去尝尝郑家新来的御厨做的锦绣满园……”

    张御史笑脸一收:“我还有事,告辞。”

    他转身抛掉了礼王众人,奔向长廊。人们愕然。

    张御史疾步抄近路来到了长廊路口。前面慌慌张张得走来了一个穿锦袍的体面男人。他不断擦着额头的汗,挽着个小书童匆忙走着。恨不得胁生双翅飞离这个龙潭虎穴。他一抬眼,便瞧见了京城御史正正的堵住了他的路。

    小镜王的脸色灰白,忙低头走向长廊右边。监察御史也横着往右走了两步,又堵住了他的路。镜王的黑眼珠露出慌乱。要哭了。他瞥了一眼跟过来的礼王郑明琅等人颤声说:“张大人,小民不小心挡住了你的路,实在该死。您先请过。”

    一圈人也愣了。张御史这是要立刻翻脸打击报复镜王吗?

    监察御史绽开了笑颜。转眼又变脸,阴沉下来的脸如妖魔般得狰狞恐怖。他一把攥住了小镜王的脖领子抓到身前:“李大人,你好大的胆子。敢用我去推掉为灾民的捐款,你用我用得很顺手嘛。”

    礼王、郑明琅等人目瞪口呆,从没见过傲慢美艳的御史这种恶鬼嘴脸。张御史又猛得一推小镜王。男人后退着撞到了柱子。他逼上前用手肘卡住他的脖领子,阴阳怪气的道:“李大人,我一句话就替你省了一百万两银子,你该怎么谢我?”

    小镜王被扼得喘不上气,拼命摇头。

    张御史又骤然放了手。他把手在他的胸前擦了擦,撸平了他胸前锦衣。语调变得暧昧无比:“你今晚儿来我的屋里,我要好好得跟你说说规矩。你若不来,呵呵……”

    之后他放开他气势汹汹地走了。

    长廊里剩下小镜王惊恐地喘息着。

    一旁的礼王、郑明琅等人的眼睛都要掉出了眼眶。怎么回事?美如仙佛的右副都御史在威胁臭名昭著的小镜王。这戏本拿错了吧?

    正愉园很大,来神州的贵客都住进了郑府的各个园子。夜晚乌云翻滚,似要下雨。一位中年男子在监察御史的住所外忧愁地踱来踱去。两扇雕花木门打开了,他胆战心惊得往内瞅了一眼,就被人拖进了门。

    室内有人坐在堂上正座等着他。绯红色官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如放万道毫光:“李大人,你来晚了。”

    粗壮侍卫殷勤得帮镜王拉了张凳子,向他笑笑。小镜王看着他平凡又熟悉的脸一阵迷糊。他也带了个侍卫。赫尔淳更迷茫得望着中堂上最漂亮又最陌生的漂亮年轻人,脑子里死也转不过这道弯。

    小镜王硬着头皮上前施礼,露出了强忍哽咽的委屈表情:“小民向御史大人见礼。不知道大人叫我来有何事?这深更半夜的,商人来特使的房间容易使人误会。”

    绯衣官员坐在中堂上像一只华丽又矫健危险的豹子,眼如刀剑般剜着猎物血肉:“你就不必乱操心了。你是怎么到的南海?”

    “是神州知州郑空岭派人叫我来的。说是神州水患,要神州的新旧乡党们来捐款救灾。”

    “只有此事?”

    “只有这事。小民发誓。”

    秘密监察发出了一阵冰冷又清脆的笑声,扯下了他的遮羞布:“李芙,你的发誓没一点用。你还有其他想说的吗?”旁边的粗壮侍卫赵侠臣按住了腰刀。

    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啊。小镜王知道混不过去了,扑通跪下。脸上露出又痛苦又心酸的神情:“有……我错了。我今日一看到大人就心怀怨恨,冒充与大人相识。还想占些便宜。我罪该万死。”

    哦。浩月挑起眉眼似笑非笑地瞅他一眼。

    镜王的黑眼饱含着委屈的泪水,絮叨得诉说着。他没有料到他是京城监察。他见到他受到了极大惊吓。他还真以为他是一个来广济找活干的贫困少年;曾经惊艳得杀死了狂魔大盗;在铜山底下他们共同经历了争议和默契;一起在冰天雪地得对付强敌风元帅;他们慢慢得有了点默契和交情,还有些暧昧……在神州,他就被迫当面面对着撕开了的残酷真相……他太伤心太气愤了才引火烧他。

    演得真好。若不是浩月太了解他,还真的会生出愧疚。可他是位身经百战阴人无数的匪王。不会轻易得受伤。

    浩月的心别扭得像拧麻花。他真厌恶这种局面。太混乱、烦扰、憋气。他就是想避开这种局面才消失的。老天爷还非得逼着他面对这种难堪场面。他也未听他的劝告。出南海来神州,把自己深陷在狼群中。他知道他有本事过关,却是用最屈辱的方式。出钱出力没自尊得讨好群狼过关。而他不能再看到这场面了。他会怒意喷涌会赫然出手。他绝望的想,这就是当人大半年下属的后患吧。他深入了“浩月”这个角色。

    他猛然暴起蹿到了镜王面前。镜王大惊着后退。浩月反手一拳击向了赫尔淳。赫尔淳正听得迷糊,胸前一痛扑地晕倒了。下一刻,房门大开,赵侠臣拖着赫尔淳走出去。接着房门又紧紧关上了。

    小镜王目瞪口呆得看着这一幕。

    绯红官员站在他面前。镜王激灵灵得想躲闪,美少年微笑着扬手,结结实实得狂打了他十几个耳光,打得镜王摇晃着摔倒了。打完后,美少年拍拍手施施然得转身走了:“好。我气顺了,你继续说。”

    小镜王捂着脸真的哭了,哭嚎着道:“为什么要打我?我才是被欺骗的那个人!你居然是京城的秘密监察御史来查我的,我还真以为遇到了好人。我对你那么好,你却害了我……”

    “得了吧。李芙。你不就是故意激怒我想让我打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