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他忍不住兴奋起来。

    他细细摩挲着何青阳的手背,从手指尖一路描摹到手腕,一寸一寸地丈量,恨不得连他的手掌纹路都要摸个清清楚楚。

    何青阳忽然颤抖了一下,是很剧烈的那种抖动。

    “松手。”他一字一字地说道,傅海冬用力没轻没重,将他受伤的那块脆弱的皮肉碾了又碾,何青阳恍惚中觉得右手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烫伤的伤情恶化了。他心里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一个残酷的现实。

    完了,什么都完了。

    所谓的人生是一场豪赌,这句话果然没错。他用尽了所有的筹码去堵,赔上自己的职业生涯、赔上自己的名誉、赔上自己的手,去堵一个璀璨前程,他以为会没事的。

    他垂眸看着傅海冬握住他的手,烫伤的那块畸形的皮肤掩盖在傅海冬的手掌下,傅海冬的皮肤是灼热的,还带着些细小的汗珠。

    这些汗珠就像是一滚岩浆,不由分说地把他吞噬进去、再燃烧殆尽。

    “松手吧。”何青阳吸了吸鼻子,五官都颇为狼狈地皱在了一起,“你弄疼我了。”

    他说道。

    何青阳其实很少示弱,他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不着调的模样,他的性格很温吞,心里似乎永远不会有什么大的波澜。

    傅海冬对他这副模样惊奇极了,他就像夺到心爱玩具的小孩,恶劣地在何青阳的手上捏了又捏,他甚至将何青阳手背上那层脆弱的皮肉轻轻地揪起来滚了两滚。

    “被我恶心的想哭吗?哎哎哎,怎么还真的哭了呢?我又没有弓虽女干你——”

    他看着何青阳漆黑的眼睑上挂着的细小泪珠,蓦然间止住了话茬。

    他的手劲松懈下来,何青阳趁机把手拢进袖子里。

    何青阳扭头就想走,在这比赛台上呆了半宿,是嫌丢脸还没丢够吗3f

    此时的比赛台下已经围满了人,保安控制着失控的人群,主持人和解说员也焦急地朝这里赶来。

    导播在傅海冬亲口勿何青阳脸颊的那一刻,就非常识时务地切断了直播屏幕。

    “何青阳!”

    ry的经理拦住了他,他没有再笑眯眯地叫他‘小何’,而是愠怒地叫着他的全名。

    “诶,”何青阳低低地应了一声,“能麻烦您让一下位置吗?”

    去比赛后台的通道被ry的经理和选手堵着,何青阳无法从中通过。而后面又有着傅海冬虎视眈眈,他现在真的是进退维谷。

    ry经理瞪了瞪眼睛,嘴里询问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就被一个高亢的声音打断了。

    “何青阳,你个狗娘养的贱人!”一双苍白的手伸过来,就要打他的脸。

    何青阳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身子,凌冽的手风擦着他的头皮刮过。这什么深仇大恨啊,竟然想让他毁容。

    他抬头看到了一张虚弱的脸,这张脸的嘴唇边泛着淡淡的乌青。

    王风3f

    何青阳猛然睁大了眼睛。

    经理把王风架住,询问道:“怎么了?”

    王风鼓着一双仇恨的眼睛看着何青阳,大声说道:“就是他,就是他!”

    王风的声音虚得像马上就要断气,他的尾音高高地扬起来,穿透力堪比泼妇骂街。

    “搞了半天,我胃疼就是你干的,是吧?”王风憎恶地看着何青阳,眼底有着失望,他现在就像是在看阴沟里的老鼠,整张脸都充斥着对他排斥和厌恶的情绪。

    “明明我就快退役了,你怎么就不能多等几天呢?”王风摇了摇头,颇有些庆幸地说道,“幸好你给我倒的那杯水我没喝完,不然谁晓得会怎样……”

    关那杯水什么事?何青阳想放声喊叫,可是他知道无论现在他说什么都是众矢之的。

    没有人会相信他什么都没做过;没有人会相信他其实也不愿意上这一场比赛;没有人相信他比谁都更希望王风其实没有突发胃病。

    “真的是我倒的那杯水的问题吗?”何青阳仍然直视着王风的眼睛,他敢确定他倒的那杯水绝对没有问题,毕竟他可是也喝过那个水壶里面的水啊。

    那他怎么就没有肚子疼呢?

    “不是那杯水还能是什么,”王风冷哼一声,他捂着腹部面色苍白,“我今天可没吃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

    “可是,我倒的那杯水你也没喝啊?”

    何青阳反驳道。

    王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其实是尝过一滴的,是为了试那杯水的水温。

    “哎呀,何青阳你可别找借口了!你做错了事情难道没有勇气承认吗?!”经理以一副沉痛的表情对他说道,“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怎么能如此不要脸呢?

    你怎么能如此恶心呢?

    从小妈妈就教过他,做错了事情就要勇于承认。小小的何青阳一向把这句话奉为真理。

    他做错的事情肯定会承认,那如果是他没做过的事呢?他也要承认吗?

    他为什么要承认?

    是了,他为什么要承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