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骗的了我,诸今尽在心里想。这次肯定是欢喜了。

    二人折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个安静的地方吃饭。脸红心跳的导演把摄像头调整到最佳角度,开始审问方宇钦。

    “你还记得什么?”

    方宇钦毫不在意,淡定吃饭,顺便给诸今尽叉了两朵西兰花:“你刚刚偷摸我。”然后开始观察起手里这跟细细长长,泛着银色光泽的小钉耙。诸今尽立刻修正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欢喜个屁,还是个烦人精。

    “还有呢?”

    “我真的不记得了。”

    诸今尽抿了口葡萄酒,迟疑几秒,问他:“不记得是什么感觉?你不害怕么?”

    “我习惯了。”

    “诶?”

    “医生治完我,我就会晕晕乎乎,忘记很多事情。然后过段时间又好了。”

    他思索了好一会儿,再次打开m之前发给他的方宇钦病史(从聊天信息提取,极其有限)资料,又上网查了查,初步判断他说的应该是ect电击疗法,记忆混乱或丧失是副作用之一。他有严重的抑郁症吗?

    镜头里的方宇钦依旧安安静静吃饭,除了动作笨拙些之外,看不出有何异样。诸今尽追问他:“你爸妈为什么送你去医院?”

    “啊……”他顿了顿,放下刀叉,“我忘记了。有的时候是因为我不愿意吃饭,有的时候是不听话。”

    “不听话就把你送去吗?”

    方宇钦突然想到些什么,俯**子,对诸今尽低语:“我告诉医生,我妈妈会躲在暗处监视我,但是医生不相信。他们也觉得我这是病了。”

    “你妈监视你做什么?”

    “她要我学习,如果看不到我学习,她就哭,然后和爸爸吵架,姐姐也也要哭。”

    诸今尽突然有点不想问了,方宇钦才不是突然得上阿兹海默,他根本就是被他家长送去医院给电坏的!

    “但是我喜欢周医生,周医生一直帮助我,不然我可能在考大学之前就跳湖了。”方宇钦朝他眨眨眼,“你如果出了问题,千万记得要去检查。我可以给你介绍我的心理医生。”

    这一瞬间,诸今尽又难以确定眼前是哪一个方宇钦,他似乎集混乱于一身,在非线性的时空里来回穿梭,以不同的身份和自己讲话。“你知道我是谁么?”

    方宇钦登时如临大敌,一下坐直身子,手指在桌子下紧紧绞着。

    “怎么了?”诸今尽觉得莫名其妙。

    “对不起。”他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讲,“我还不知道你是谁。”镜头里的他露出通红的耳朵,很快连脖子都红了,羞愧地无法抬头直视诸今尽的眼睛:“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爱上你,你会原谅我么?”诸今尽动了动唇,突然比他还要紧张些,也一下子僵着身子,坐得笔挺,猛喝几大口葡萄酒,重重地将杯底扣在桌面上:

    “我、我愿意。”

    真他妈的,老房子着火。他气喘如牛,又觉得不是理直气壮的着火,是被人随意丢弃在某年夏天的种子,不当心落到今年冬天,在四下无人处,悄悄开了些花出来。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18章

    逃走的大黑象 o 賢三

    字数:3461

    更新时间:2019-08-02 09:00:00

    18

    方宇钦在出租屋内醒来,不知今夕何夕,只觉天光大亮,有种自己睡了好多年的错觉。他起身看了时间,已要快10点。“天,上班要迟到了。”他立刻清醒过来,翻身下床,摸眼镜的时候在床头柜看到了一张字条:

    “方宇钦,你昨天在厂子里失忆了,我把你带回了家。准你一天假。——诸今尽”

    失忆?自己又失忆了?他揉揉眉心,捞过平时的笔记本查看,空白一片,他的记忆只停留在诸今尽暗中监控员工,气得想要把摄像头砸了的那一幕。方宇钦思前想后,还是如往常那样吃了药片,洗漱过后出发去办公室。

    后门门卫见到他已经会主动打招呼了,今天也是,老远就从安保亭出来,手里拎了个塑料袋。“老王,你好。”他跟保安打招呼,保安立刻把东西塞给他,吵吵着:“我以为今天你今天不来上班了!这是我今年做的香肠,你拿两根。”“谢谢。”方宇钦直接收下。保安朝他笑:“我过两个月就不干了,提前回老家过年。”方宇钦点点头,与他告别,没有说任何客套话,他的善意体现在每一句认真的问好和告别上。

    而走进办公室之后,方宇钦的笑容顿失,比起屋外,这里的一切只令他作呕。他抿紧嘴唇,再次敲响诸今尽的办公室。

    “进来。”诸今尽看到是他,不知怎么地软**子,将整个脸藏在电脑屏幕的后头,“不是给你病假,让你去看医生了么?”

    方宇钦冷冷地说:“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

    “上次没有解决的问题。”

    诸今尽探出脑袋来,眼下是明显黑眼圈:“那你坐,我们好好谈谈。”

    方宇钦抢在他之前开口,单刀直入:“我能理解你的立场,我也无意去批评点什么,如果我的理念和公司的无法调和的话,我会主动离开。”

    “你的意思是辞职么?”

    “是。”

    诸今尽看了他好半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昨晚与他共度良宵的人根本不是方宇钦,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才是他每日碰面的员工,固执,沉默,对自己没有任何留恋。自己到底在期待点什么呢?他使劲揉了揉太阳穴,佯装无事发生:“你要我怎么做?”方宇钦,你要我怎么做?

    方宇钦没出声。半晌,他问:“昨天我们做了些什么么?”

    “没有,把你送回了家,然后你就睡了。”诸今尽不去看他,谎话连篇。昨夜他们在逼仄阴暗的出租屋里作爱,做得浑身汗涔涔,再也没有动弹的力气,仿佛是世界末日。

    “什么都没做么?”

    他矢口否认:“没有。”

    “你还把我当朋友吧?”方宇钦走近一步,追他的眼睛,“你看着我,告诉我有没有在骗人。”

    “你好烦。”诸今尽伸手去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