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宣年通知他提前进剧组的原因之一。

    时间流逝,深冬寒意更浓,方沐风完全沉浸在角色和故事里,丝毫没注意到剧组早就做好了场景布置。

    宣年对待电影很严格,对剧本、选角、摄影、灯光、场景等极为上心,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热情和精力,事事亲力亲为、全程把关。而此次核心班底与他经过几部电影的磨合,合作起来默契十足,对他需求响应迅速。

    能跟这样的导演,如此专业的班底共事,方沐风后知后觉有种终于回归的紧张和兴奋。

    第5章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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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拍在即,这天晚上剧组全体主创聚餐,有人说严焕朝今晚稍晚点就进组。

    放在以前,方沐风听到这名字铁定心情复杂,而今倒是平复了许多。反正一切重新洗牌,他跟严家叔侄再见不过陌路人。

    宣年对上电影是个完美主义者,但戏外却开朗健谈,吃饭时候花蝴蝶似的穿梭来回,跟不同人都能聊得火热。

    聚餐氛围相当热烈,摄影师成珉兴致也很高,可惜不胜酒力,一会儿就喝得脸涨成猪肝色,满口胡话,扒拉着方沐风不放。此人喝醉酒就喜欢唠叨的德行还真是半点没改变。

    方沐风哄小孩似的地连连应答,回头跟负责剧务的老哥借了解酒药,艰难地喂他服下去。

    成珉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电影摄影,风格独特,跟彭文也是多年的老搭档,随后也成为宣年的御用摄影。

    前世方沐风是演彭文也电影的时候认识他,搞艺术的人或多或少执着于自己的审美癖好,而方沐风这类长相气质恰好就长在了成珉的审美点上。

    合作一部电影后,成珉就对方沐风不吝赞美之词,更在媒体上毫无遮掩地宣称自己迷上了他的脸,说他是除严焕朝外他拍过最上镜的男明星。

    所以当方沐风为了所谓的爱情息影,成珉也是反应最激烈的那位,可又不怎么舍得骂方沐风傻,只好将炮火对准罪魁祸首的严景山。按他说法,方沐风为镜头而生,严景山将他藏起来不让拍戏,就是要折断他翅膀。

    “盈满则亏,你什么都给他,以后想飞也飞不走了。”他恨铁不成钢地冲他叹气,像极了在操心自家的孩子。

    方沐风倒是一脸无怨无悔,说:“那就不飞呗。”

    有严景山在身边,他哪里都不想去了。

    他去意已决,成珉再不舍也不能干涉太多,只提出再拍他一次。本来说好了照片拿来当他个人摄影展的主打作品,可也许是觉得拍太好了,成珉不舍得跟大众分享,说要自个儿留着珍藏起来。

    他给方沐风装订成册送去一份,问拍得怎样。方沐风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如果我死了,可以拿这个当遗照。

    对于这诡异的赞美,成珉意外的很受用,爽快应下。

    没想这一语成谶,也不知道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成珉有没有替他实现这个心愿。

    方沐风回过神来,看向趴桌子呼呼大睡的成珉,突然很轻地叹了一句:“你说得对,我不该为谁折断翅膀。”

    聚餐直至深夜仍未散场,方沐风搭了把手,跟成珉的助理一同先将醉得不成样的成珉塞进车里。

    目送车子驶远了,他转身独自往饭店走回去。刚下了一场鹅毛大雪,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饭店选在比较偏远的地方,夜深了四周几乎不见车辆来人。宣年说这儿的羊蝎子火锅很正宗,特意包场请全剧组在大冬天里海吃一顿。

    四下无人,方沐风也没着急回去,吹着朔风在雪地徘徊踱步。烟瘾来了,他趁四下无人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然后翻大衣口袋找打火机。

    这些天他每天蹲影视城,不时跟等机会的群演闲聊几句,接过他们递过来的烟,一来二去烟瘾又犯了。他烟瘾不重,只是想事情或发呆的时候习惯来一根。

    以前严景山不喜烟味,他就听话戒掉了。后来严景山觉得娱乐圈又脏又乱,不喜他抛头露面,他就干脆退圈。

    反正就是整天绕着严景山转,被驯服得比绵羊还温顺。

    现在想来只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像个笑话,听什么话戒什么烟,就要当着严景山面抽,熏死他丫的。

    方沐风被自己这想法逗笑,然而快乐只维持了一秒。他翻遍全身没找着打火机,突然想起吃饭的时候成珉那酒鬼加烟枪顺走了就没还回来。

    方圆几里不见便利店,烟怕是抽不成,他还没把烟从嘴里取出,有人先一步帮他点着了。

    方沐风抬眼,发现借火的人正是严焕朝,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这烟该抽不该抽。

    两人身体贴得近,他甚至能嗅到严焕朝身上的冷调香水,跟他俩亲密那晚用的应该是同款,随着这气味钻进脑袋的还有那晚的春光旖旎。

    方沐风倍感不自在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借口烟掐熄在垃圾桶的灭烟沙上,拉开跟严焕朝的距离,完了就若无其事地打招呼:“严老师你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严焕朝看着方沐风,黑亮的双眸没带情绪,但在听到这声招呼后,笑意却立即从眼里透出来,微微笑了一下。他主动朝方沐风伸出了一只手:“好久不见,方沐风。”

    一样的人物,一样的台词,却隔了一辈子。

    在握住严焕朝的手那瞬间,方沐风错觉他俩还在前世的那个片场里,准备拍第一场戏。

    就在这一下短暂的恍惚过后,他听到严焕朝问:“手臂怎样了?”

    方沐风当即愣住了,右手不自觉地摸上左臂。那里的伤口基本愈合,但当时他一心求个清白没收住力气,割得深了,留疤了。

    在他看来,像严焕朝那种混迹娱乐圈多年的人,再大风浪也见怪不怪,那天的事又如此尴尬而敏感,就该在彼此的心知肚明中默默略过,没想现在对方却主动提及。

    说到底,总归是他欠下了严焕朝的人情,现在人家都放在台面上说了,他再怎样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到位。

    方沐风顺着严焕朝起的话头,客客气气地说:“嗯好多了,谢谢严老师挂心,那天的事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

    没想到严焕朝却迟迟没不接茬,只安静地看着他,少顷,很轻地叹了口气:“有时候,要证明自己是块玉,不必非要玉碎。”

    说罢,严焕朝也不给方沐风任何反应的时间,跟他点一点头:“晚安,片场见。”

    方沐风茫然无措地望着他身影渐行渐远,上了一辆黑色幻影,夜深人静的街道空荡荡的,又只剩他一个人。

    回到出租屋他一宿没阖眼睛,失眠的夜里不时将严焕朝那就话拿出来琢磨,直觉严焕朝是在说那晚他怎样都不该以自残的手段对抗,甚至是说希望他能珍惜自己的身体,不必拿最极端的方式明志。可是这时候的他们也就实打实见过几次,话都没说几句,在没什么交情的情况下,严焕朝到底以什么立场说这带着关心意味的话,方沐风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