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成行,严焕朝还是那个严焕朝,方沐风却并非当初的方沐风了。

    他跟在严焕朝身后,沿着弯曲难行的山路,越过一小片树林,十几分钟脚程后眼前突然豁然开朗,终于来到了河边。

    大概是来到野外视野开阔空气清新,人的心胸也跟着亮堂了,这一路上方沐风逮着什么都要好奇一番,问东问西。严焕朝都一一耐心回答,有时候甚至反过来告诉他某些植物的名字及习性,还给他指出燕子窝在哪。

    看见有路过的村民跟严焕朝打招呼,方沐风问他,他们不认识你?

    “有的认识,大概知道我是个演戏的,”严焕盛语气淡然,“我没拍过电视剧,也不上节目不上新闻,国民度不高,没到家喻户晓的程度。”

    方沐风还是有疑问:“不担心记者找到这儿来?”

    “来过,以前时不时会有。”严焕朝在河边一边眺望对岸,一边蹲着整理鱼竿和鱼饵。

    “后来呢?”

    严焕朝将其中一把鱼竿递给方沐风,笑了笑:“我请他们吃了顿午饭,带他们看院子的花草树木。跟他们说想怎么写怎么拍都行,反正都报不出去。”

    这下方沐风就明白了,敢情严大影帝是先给一颗甜枣再打一巴掌的做派,先是亲切地招呼他们吃顿家常便饭,回头就动用资源给封锁任何可能流出的消息。一如他本人,看似文质彬彬又平易近人,实则如同这院子,远离人烟自有天地。

    “专心点,”方沐风不过分了分神,严焕朝已经贴身靠近他,伸手跟他一起握住鱼竿,问,“会钓鱼吗?”

    方沐风依稀记得当年严焕朝怎么手把手教他的,不难也不易,只可惜他那天打瞌睡,才导致了最终空手而归。

    “就是个熟能生巧且讲运气的活,”作为新手的他却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打个赌?”

    严焕朝松开了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赌什么?”

    最新近想要的便是那幅画了,方沐风提出来:“要是我比你先钓到鱼,把那幅雄鹰图送我?”

    严焕朝低笑:“有那么喜欢?”

    方沐风觉得直接承认可能被视作谄媚示好之举,于是说:“得不到,所以更想得到。”

    见严焕朝不置可否,他又说:“说是送人可是画不还在你这,严老师是不想送我才这样说的吧。”

    方沐风本不想这般胡搅蛮缠讨人嫌,可这话一不小心用力猛了,自己回头一寻思,听着倒更像亲昵撒娇。

    “这么一说,反倒是我不对了。”严焕朝垂眸看他,眼底笑意更深,话听着像责怪,却没表现出任何不悦。

    方沐风也知道不能只索取又不给予,适当补一句:“要是我输了,你也可以提要求。”

    严焕朝微微一勾嘴角,似是起了兴趣:“让我给你画一幅肖像。”

    方沐风一愣,这算什么要求,谁知严焕朝顿了顿,说:“全裸的。”

    方沐风挑了挑眉,没多犹豫便应下:“好,一言为定。”

    今天难得如此识好歹,明知前有圈套也照样大摇大摆地踏进来,全因为他知道这陷阱他不进也得进,现在不进迟早也要进。

    既然逃不过,不如欣然接受。

    他跟严焕朝这笔账算起来,亏的怎么都不会是他。

    深山野岭四下无人,满目郁郁葱葱,他们选好钓位后抛开鱼线,便各自坐在折叠凳上专心垂钓,谁也没说话。

    初春尚有点儿凉意,温度刚刚好,方沐风呼吸新鲜空气,眼睛只盯着浮漂随波一沉一浮,安静坐等大鱼上钩。这些天为演戏在情绪里翻来覆去的一颗心也随之逐渐沉淀下来,杂念也渐而消失。

    既不知道会不会上钩,也猜不到何时上钩,钓鱼这项活动最吸引人之处就在于这份不确定性。

    大约过了个把小时,漂开始慢慢上下浮动,方沐风眼前一亮,严焕朝也有所察觉,看了过来。

    鱼来了,方沐风隐约记得要沉住气,等鱼漂直线下沉方才可以收线抓鱼。

    两三分钟后,浮漂一股突然的力量拽进水里,方沐风赶紧起身提竿,与之开始进行角力。你来我往好一番,一条体积不小的鱼终于被拉出水。他顿时兴奋得忘乎所以,朝严焕朝那边大喊:“我钓到了!”

    然而,趁着方沐风提前庆祝的空档,那鱼快拉到岸边的时候扑腾几下,竟然脱钩跳进水里,跑了。

    严焕朝全程作壁上观,也不赶紧拿起旁边的舀鱼网,配合着方沐风抓住它放鱼笼里。

    “这叫,大意失荆州,”严大影帝不帮忙就算了,还要说句风凉话助兴,抬手在方沐风后脑勺拍了一下,“可惜了,但也活该。”

    眼睁睁看着快到手的胜利化为泡影,偏偏身旁还有个看好戏的家伙,方沐风闷着一肚子气,反击道:“那也是我赢了,我们赌的是谁先钓到鱼,现在是我钓到了。”

    严焕朝笑了:“鱼呢?”

    方沐风势要耍赖到底,一本正经地说:“放生了。”

    天往死里蓝着,阳光正好,飞扬的细微尘埃也清晰可见,更将眼前的人照得里外边角都明亮晃眼。面容俊美,皮肤通透,目光如炬燃得人心乱,叫人感叹青春少艾可真好。就连如今坦荡荡地睁眼说瞎话加赖死不认账,也是可爱至极。

    严焕朝细细端详方沐风的脸,走近几步,伸手握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往自己方向拉近。

    方沐风由着他来,没反抗,只扬起脸回视严焕朝。他察觉到对方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平日里严焕朝看他不是眼带戏谑就是叫人辨不清真假的温柔,可此刻的眼神却饱含更深的情感。

    少间,那点情绪又消弭在眼眸深处,严焕朝嘴角牵动,轻声说:“是个美人。”

    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句夸,方沐风不是没被说过长得好看,但被严焕朝这么认真的夸赞竟有些不自在。可这种局促也没维持多久,因为严焕朝接着说了一句:“可惜赖皮。”

    第28章 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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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沐风顿时面露不悦,正要反驳,严焕朝却低头覆住他的唇。

    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