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风追问:“有没有可能老师他们不在那个路段?”

    “不太可能,”盛岚摇了摇头,接着说,“出山必经那条公路,而且焕朝定的就是今天的机票,按剧组提供的出发时间,滑坡发生的时候他们差不多就经过出事那儿,所以现在只寄望于没有被砸中或埋住。”

    听到这回答,方沐风摸出手机按了个号码,沉着脸等候回音,然而严焕朝关机了。

    挂掉电话后他第一句便是:“岚姐,帮我订张去那边的机票,越快越好。”

    “你疯了吗,那边还是大暴雨,航班要么晚点要么取消,就算这边飞得起那边也落不下,”盛岚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可余光瞥见方沐风用力握住手机的手微微发颤,手背冒出明显的青筋。想到面前的人在强忍着情绪,她叹了叹气,语气稍稍平缓下来,“沐风听我的话,在这里等消息,焕朝不会有事的。”

    方沐风沉默,一双黑曜石似的眼睛直盯着盛岚看。

    沉默即是无声抗议。

    盛岚跟着静了一晌,她之前还不确定方沐风对严焕朝的感情有多深,现在全明白了。在一件牵涉情感的事情上一味谈理智,本身就不是理智的选择。

    “我让罗天尽量订最早一班机,但在此前你给我好好待着,该工作就工作,不许闹事。”盛岚拿他没办法,最终还是松了口。

    “谢谢岚姐。”方沐风向她点一点头,乖乖拿起衣服去试。

    方沐风说到做到,这天下午该参加的活动一个不落,表现得比平时还更加好,态度不卑不亢,回答大方幽默,一番对角色的剖析还被不少网友热传。宣传活动一结束,他就坐车直奔机场。

    这天晚些时候,严焕朝所在的南方城市暴雨渐止,方沐风如愿坐上去往当地的航班。罗天和盛岚随行,发现他一路上出奇的沉默,面无表情,明明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却能感觉到他的不安和恐惧。

    罗天没见过这样的方沐风,想安慰却又无从下口,最后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支持。

    “我没事,不会有事的。”方沐风一眼不看向罗天,眼睛一直定在某处,没什么焦点。

    这不是方沐风头一回面临生死,就连他自己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于死而复生的人来说,如果连最值得害怕的生死也经历过,那这世上大概没什么真的可怕的。

    但这样的他依然在害怕,害怕眼前即将发生的失去。他从未想过意外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忽然之间就可能将严焕朝带走。

    不管什么人或物,只要晓得自己会突然失去,自然就能意识到自己的爱。

    刚下飞机盛岚即从许汇那儿得知,严焕朝确实出了点车祸,所幸并非很严重且救援及时,现正在当地医院就近接受治疗。

    严焕朝的经纪团队也在第一时间发微博,向公众交代最新情况,平息诸多不实的猜测和谣言。

    方沐风悬着一颗心,一下车就直接奔向病房去。他脚下生风走得很快,仿佛比心跳更快的脚步反而能帮助他镇定下来。

    单人病房里,许汇正跟严焕朝汇报工作,盛岚也推门而入跟严焕朝聊了几句,确认他是擦伤和左小腿骨折,打了厚厚的石膏。

    驾驶位上的清一伤得稍重但已经脱离危险期,目前躺在加护病房里。

    方沐风在他们之外游离,站在门口静静地凝视被几个人簇拥的严焕朝,站成了一尊雕像。这期间,他一直以自己的眼睛确认对方还活着,能说能笑会呼吸,悬在半空的心总算安全着陆。

    直至严焕朝的声音传过来,他朝门口处的方沐风招了招手:“沐风。”

    方沐风迎着盛岚和许汇的目光,依然站着不动。

    盛岚借口说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先走一步,而许汇当即了然,也跟着出去了。

    雨过天青,凉风自半敞的窗户吹送进来,掀起素色窗帘,头顶的灯倾泻下无数橘色光线,洒满了床,气氛显得格外静谧而平和。

    方沐风反手锁上病房的门,然后一步步地走进去。

    严焕朝看着方沐风迎面而来,问道:“累不累?”

    方沐风还没问他疼不疼,他倒先关心他连夜赶过来累不累。

    回答严焕朝的是一记深吻。

    方沐风不答话,只单膝跪在床上,搂住严焕朝的脖子,狠狠咬住了他的唇,咬出一嘴的血腥味。他气息发颤,指尖发冷,吻得异常热烈又不讲章法,只一味想从严焕朝口腔里索取足够的炽热,更想透过唇舌将内心压抑已久的情绪倾盘而出。

    他知道爱情是什么样子,知道人随时可能变心,知道爱情会开始也会结束,知道自己受过伤就应该更懂得保护好自己的心,可他依然无法抑制对严焕朝浓烈的感情。

    他本应保持理智冷静,本应再表现得像个成熟的大人,慎而重之地评估他们的未来,有分寸地控制自己的情感免受伤害,还应该去考虑很多很多事情……可就在得知严焕朝出事那刻,他什么都想不到了,也不想再去想了。

    严焕朝对他的真心几许,以及这份爱是否能保存到最后,这些问题怕是圣人也无法给出准确答案。当下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哪怕没有这些问题的答案作为前提,他的心仍会为严焕朝所牵动。

    他想拥有他,也害怕失去他。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其实根本没什么是困难又复杂的。

    在这个吻要继续加深的时候,严焕朝却摁住了方沐风的肩膀,拉开与他的距离。

    两人距离在咫尺之间,方沐风气息全乱,双颊泛红。严焕朝目光却是沉静如水,他问方沐风:“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千丝万缕的情感化作一股炙热的气流,在体内使劲儿翻腾,上头入心,再自眉目表露,自嘴唇一一吐露。

    其实来去也就几个字,方沐风抓起严焕朝的手,眼睛不眨地看着他,终于跨过了重重的自尊心和自我防御,诉诸于口。

    不知严焕朝是没听清还是不满意,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他下巴,说:“再说一遍。”

    方沐风有如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旦袒露真心就变得无所顾忌,更用力地抓着严焕朝的手,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抓住你了。”

    见严焕朝还是没什么反应,他突然变得有些底气不足,画蛇添足地补充一句:“是你让我抓住你的手,我现在抓住了……”

    方沐风还想继续说下去,但严焕朝没给他机会。他以最深的目光看着方沐风的眼睛,一张脸慢慢向他靠近,回以最热切而绵长的吻。

    久未碰触的两人一对上,便是天雷勾地火。

    方沐风一条腿轻轻蹬开去,就半跪在了严焕朝腰上,注意不弄疼他身上的伤,只用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闭上眼睛,低下脑袋去享受这个久违的吻。

    严焕朝的气息愈发灼热烫人,他紧紧搂住方沐风的腰,一边手掌托着后背,从衣服下摆伸进去,抚摸过他的每一节脊椎骨每一寸肌肤,一边仰起头胡乱地吻着方沐风的脖子和下颌,去寻他的嘴唇,忽浅忽深地吮吸、舔,而后又是侵略性极强的入侵、掠夺。

    两人男人隔着衣服抚拥吻,安静的病房里一时间只有水声和呼吸声。

    深切的热吻过后,严焕朝将侧脸贴在方沐风的胸膛上,听着他狂乱的心跳声,先是在心脏的位置烙下轻柔一吻,接着又充满温情地以双手抱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