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给你透的底?”她好奇问道。

    “没有,”方沐风摇摇头,“老师什么都没说。”

    盛岚又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方沐风含笑,死活不说内情:“就是知道。”

    盛岚说:“得,你就说这是你俩的默契,心有灵犀一点通。”

    其实倒不是盛岚说的这么玄乎,不过是方沐风做了弊——上辈子他看过这剧本。

    还是成珉将他约到严焕朝的农家院拍摄那一回,他看了画,看了花,也看了严焕朝搁在桌上的剧本。

    本来没打算看,只是随意瞄了一眼封面,谁知严焕朝在他背后不远处说:“看看。”

    不看白不看,方沐风在他示意下还真就拿起来,一页页地翻看。

    剧本故事很简单,一个被家庭抛弃在底层苦苦挣扎的年轻男人,遇上一个不堪家暴出逃的小孩。大男孩不期然遇上了小男孩,遇上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互相温暖彼、此救赎的故事。

    不知看了多久,方沐风竟在那时候不太熟悉的严焕朝面前掉下了眼泪。

    严焕朝神色温柔无匹,问他,喜欢这个故事吗?

    方沐风坦然地点头,问严焕朝这个故事会不会拍成电影。

    “不拍了,”谁知道严焕朝否认,眼睛定在他身上,缓缓道,“找不到男主。”

    这一世,同一个剧本却被立项并即将成片,严焕朝亲自把关,在参加海选的两千多个小男孩里挑了一个,带方沐风去跟他见面。

    见到严焕朝选中的人选,方沐风怔住了,说不出具体到底哪里像,但这孩子让他一下子就想起定格在泛黄照片上的、小时候的他。

    方沐风恍然大悟,严焕朝那时候看着自己,心里想的男主人选到底是谁。

    他问严焕朝:“那孩子是照着我小时候找的吗?”

    严焕朝笑了笑,抬手敲了敲他脑袋:“眼睛像你,都爱这么直直地盯着人看。”

    方沐风像被喂了一颗糖,嘴里心里都是甜,他笑着说:“看来老师对我图谋不轨很久了。”

    “是挺久了,”严焕朝坦然承认,由着方沐风更加得意,“大概两辈子这么长。”

    严焕朝演而优则导,自编自导电影的新闻一经传出即引来许多关注。半年后电影正式开机,严焕朝将彭文也请来,让他俩共同的伯乐坐镇担起这部片子的监制一职。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一切的起点,他们第二次见面,也是彭文也和严焕朝在监视器前看,方沐风在镜头前演。

    一晃眼过了这么久,严焕朝却一直以这种目光注视着他。

    方沐风演得很放心,很放肆,做着严焕朝想看的戏。

    电影里,危急之中,年轻男人为保护小孩手刃家暴小孩的父亲,然后特别坦荡荡地自首。

    审讯的女警问起他和小孩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不认识他。”年轻男人面无表情,甚至不看坐对面的女警一眼,冷冷否认道。

    女警却说,那小孩说你是他的爸爸。

    “小孩子胡说八道也能信?”年轻男人噗嗤一笑,笑声怪异,眼带戏谑,“警察姐姐,你看我这么年轻,上哪去弄个这么大个孩子来?”

    他靠在椅子背上,表情依然冷酷:“我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女警没驳斥他显而易见的谎言,只道,小孩给你写了封信,我想你还是看看吧。

    年轻男人却很冷淡地回绝:“撕了吧,不认识的人给我写的有什么好看。”

    女警自顾自地将信封推到他面前,然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按照剧本情节,这里年轻男人还是打开了信,信上稚嫩的字迹写满小孩对他的思念。

    方沐风打开了那份道具信,一行字映入眼帘,字迹苍劲有力。

    排戏时一切顺利,他手里拿的明明不是这封信。

    方沐风眼睛微微瞪大,似乎对信中内容感到讶异,没几秒眼眶里便积聚出一片水泽。他久久盯住很薄的一张信纸,突然嘴角牵动出一个笑,眼泪便如掉线的珠子落下来。

    沐风,谢谢你爱我。

    严焕朝。

    方沐风将那封信小心叠起来捂在心口处,然后慢慢抬起了婆娑泪眼,望向前方。

    前方有严焕朝。

    这封信不过简单几个字,但方沐风一个字都不想与任何人分享。

    这场戏与年轻人和小孩无关,全是方沐风最真实最私人的故事和感受。

    整个片场,无数双眼睛看着望着他,唯独严焕朝能看得懂他此刻的表现。

    唯独他懂,这就够了。

    今年冬天来得晚,终于下了第一场雪。

    电影颁奖季如期而至,严焕朝和方沐风双双获最佳男主角提名,却又约好了似的双双缺席颁奖礼,这成了一桩新闻。

    大雪纷飞,两人在无人的山间牵手散步,赏新一年的梅花傲立雪中,无所谓世俗的眼光,像所有寻常而幸福的恋人一般。

    目之所及皆是白皑皑一片,人迹罕至,干净又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