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风正坐在病床上配合医生的例行检查,撇开中途伸手去玩医生挂在胸前的探听器,他看起来乖巧极了。

    等医护全走了,方沐风总算注意到一直站在门口的严焕朝,看到的那一瞬间定住了,大概是惊讶于严焕朝的模样。

    严焕朝仿佛回到了比六年前更早的过去,他们俩在片场初次见面,一个大明星,一个小龙套,方沐风痴痴地望着他看啊看。

    当时候他只觉得这小孩真可爱。

    “……我认识你?”方沐风开口问他。

    严焕朝走到床边,很安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方沐风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一笑:“对不起啊,他们说我脑袋有点毛病,失忆了,我除了自己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们认识?”严焕朝又问他。

    “我看你觉得熟悉,像是在哪见过,”方沐风打量他,“你真好看。”

    说罢,他很可爱地露出白齿,孩童般笑了。

    此刻的方沐风终于放下了过去,哪怕也付出了代价。

    也好,过去种种只要他还记得就好,以后他会帮他创造新的记忆,严焕朝想。

    “严焕朝,我的名字,”他说,“我记得你,方沐风。”

    方沐风讶异:“我们真的认识?”

    “认识,”严焕朝抬手摸上他的脸,很轻很柔,声音倾注万般蜜意浓情,“我很爱你。”

    方沐风仰起头,看了他许久,露出诧异的笑。

    “那我呢,我也很爱你吗?”他摸着自己的胸口,问严焕朝。

    拐杖撞击在地板发出不小的声响,严焕朝再也无法压抑汹涌的情绪,将方沐风揉进怀里,声音颤抖:“嗯,你很爱我。”

    原谅他的自私和独断,擅自拉了进度条,想将这一切快进到彼此相爱的时刻里,不想再浪费分秒。

    一辈子太短,纵然他们相爱,也只有这一辈子。

    很奇怪,方沐风明明忘了一切,眼泪却不断流出来,打湿了严焕朝的肩膀。

    春日的光跃过窗台,笼罩在他们身上,很暖,很亮,方沐风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春天来了。

    在第一缕春光打在脸上的时分里,严焕朝梦醒了。

    他的沐风不在医院,不在纷乱的前世,就跟他挤在一个被窝里,睁开眼就能看到刚睡醒的脸。

    方沐风睡够了,精力十足,迎着烂漫的光,蹲在院子里种不知道什么东西。

    严焕朝倚在门边驻足看了许久,点燃香烟,没贸然走进画面打破这份宁静。

    时间线上存在无数分岔路口,有无数种可能性——

    可能最开始他就抓紧方沐风,免去种种纷扰和伤害,轻而易举就拥抱住幸福。

    可能从那场可怕的意外中幸免于难,不论能否忘却过去,依然有幸迈步重来。

    可能是此刻,历尽千帆后再世为人,披上满身尘埃手捧真心,终于携手相伴。

    不论有多少种可能性,都无法篡改爱本身。

    不管在哪个时空,他一如既往会走向他。

    为你,千千万万遍,不过如此。

    一根烟的时间后,严焕朝走过去,跟着蹲在方沐风身旁,很安静地看他汗流如下,通红的脸颊沾了点儿土。

    “你不问我都种了什么进去啊?”方沐风转头看着他。

    严焕朝顺着他话:“那你种了什么进去啊?”

    “不告诉你。”方沐风冲严焕朝笑,语气俏皮,“等夏天你就知道了。”

    严焕朝笑得温存,反问一句:“你不问我昨晚睡着都做了什么梦啊?”

    方沐风也顺着他的话:“那你昨晚睡着都做了什么梦啊?”

    “不告诉你,”严焕朝用逗小孩儿的口吻说,“是个好梦。”

    方沐风偏过头去,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

    严焕朝笑声爽朗,抬手以指腹拭去方沐风脸上的泥巴,顺手捏了捏他的脸,唤他:“小花猫。”

    方沐风偏要捣乱,伸出根手指往严焕朝的脸一抹,一张漂亮的脸沾了土,他也唤他:“老花猫。”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柔化了春光。

    “我知道梦里一定有我。”方沐风突然说。

    严焕朝:“嗯?”

    方沐风眉目飞扬,一笑就嘴角上翘,自信满满道:“没有我的梦,都不是好梦。”

    严焕朝止不住地笑,点头表认可:“的确。”

    我现在就在这个好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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