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蒙蒙亮,静谧的严府响起沉沉的脚步声,久未使用的严府厨房升起明亮的灶火,半晌后灭了,又燃起,继而又灭了。

    许久过后,厨房才重归安静,落下一片狼藉。

    谢予安的房门短暂的开启后又关闭,床榻上睡着的人对一切都无知无觉。

    青天司里,严清川刚步入大门,徐锦就迎了上来,先是汇报了钱四案的进展,然后支支吾吾像是有何难言之隐。

    严清川今日准备去走访袁海案第二个嫌疑人船夫薛安,没工夫跟他耗在这,于是不耐道:“有话便说。”

    徐锦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严大人,你和那个谢姑娘,你们”

    严清川掀起眼皮看他,“你想说什么?”

    徐锦见严清川这副模样,稍微安心了些,他就说,优秀如严大人,怎么会看上那窃贼出身的女子。

    “严大人,那个谢姑娘不似好人,甚至甚至她还对你图谋不轨,严大人要小心点。”

    严清川眉梢一抖,这事她能不知道吗,不似好人谢予安昨天已经把“不轨”心思明晃晃地全交代了。

    “专心办案,闲事勿管。”她清了清嗓子,目不斜视地走进青天司。

    徐锦站在原地捏了捏拳,正巧这时一个巡捕压着个尖嘴猴腮的人走过来,瞧徐锦这副愤愤不平的模样,问道:“怎么了,徐总捕,这是又被严大人训了?”

    徐锦摇摇头,语气坚定,“我会守护严大人的,一定不让严大人落入那奸人的魔爪!”

    那尖嘴猴腮的人咧嘴一笑,“哟哟哟,徐总捕痴心一片,真是叫人好生感动呐。”

    徐锦气得直接捣了他肚子一拳,恶狠狠道:“臭盐贩子,给我闭嘴!”

    他这边还在暗自表决心,严清川早已换好了青天司少卿常服倏地从他身旁掠过,往河边码头去了。

    大雪纷飞,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没过脚背,严清川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

    半个时辰后,她来到了城中码头,因为河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冰,游河的船这会都整整齐齐停在码头,白雪覆盖着乌蓬。

    码头一侧排列着一排矮土房,是船夫们的住所。

    严清川照著名册上的登记所在敲响了第三间屋子,屋里传出一道沉稳低哑的男声。

    “进。”

    严清川推开门,屋里站着一个人,一个青年男子,准确点来说,是一个目测身高超过一米八,身形强壮,脸上还有数道青紫伤痕的男子。

    严清川审视着他,没有说话。

    男子也没说话,用一种了然的目光看着严清川,然后伸出了双手,“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来,放心,我没打算跑。”

    严清川皱了皱眉,然后拿出镣铐,拷上男子,将其带回了青天司。

    这男子正是船夫薛安,审讯室里,他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自己就是杀害袁海的凶手,并将案发当日的行凶动机,过程,手法一丝不差地交代了出来。

    案发当日,他的确是想去找袁海借钱,可袁海非但不借,还出言侮辱他逝世的亲人,他一怒之下和袁海打了起来,袁海不敌他,便叫嚣着日后会千百倍地报复回来,让薛安身边的人也跟着遭罪,薛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袁海。

    薛安面色从容地陈述完一切,脸上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悔恨之意。

    “你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若没有,便签字画押吧。”徐锦说着,将供罪状推到薛安面前。

    薛安抬手的同时,说道:“我对一切供认不讳,各位大人尽快结案吧。”说完,就要按下指印,下一刻却被严清川托住了胳膊。

    严清川面色沉沉,问道:“你找袁海借钱是为了什么?”

    薛安直视着她,平淡地回道:“大人,这与案子无关,我可以不回答的吧?”

    严清川没再问,直接把认罪状拿了回来。

    徐锦一脸不解,“严大人这是何意?”

    严清川没有多解释,说了一句再等等后,便离开了审讯室。

    容时也跟了出来,同她站在屋檐下,两人一起看着中庭中雪絮纷飞。

    “你认为薛安不是真的凶手?”

    严清川微微颔首,“这个案子太顺利了,也太反常了。”

    容时笑笑,“你啊这疑心病真是越来越重了,案子顺利还不好吗?”

    严清川眉峰紧皱,面露困惑,“薛安很缺钱,缺到不惜找袁海借高利贷的地步,一个如此迫切需要钱的人,他会因为一时冲动杀人吗?”

    容时想了想道:“确实,”她话音一顿,忽而微笑道:“清川,不如你去问问谢姑娘如何看待此事,她面上瞧着吊儿郎当、大大咧咧,办起案来倒是有模有样、心思缜密,兴许她能从中发现一些线索。”

    严清川睨了容时一眼,“你数次在我面前给她说好话,你俩莫不是真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容时摇手笑,“哪里哪里,我和谢姑娘说来还不如你们相熟。”

    中庭里,洛奕正抱着一叠卷宗走向卷宗室,容时目光瞥见她,明知故问道:“阿奕,去哪儿?”

    洛奕小跑到她们身边来,拍了拍书卷上的雪,“这是刚整理出来的钱四案子的卷宗,这钱四真不是人,这一年多,竟然坑骗拐卖了几十名良家女子。”她气哼哼地说着,脸颊微微泛红。

    严清川随手拿起一本册子,翻看着问道:“这是受害的女子名册吗?”

    “嗯,还好这钱四被我们抓到了,否则不知道还有多少姑娘会遭他魔爪。”

    严清川嗯了一声,原本是随意翻看着,可目光落到一个名字上时,她翻页的动作却顿住了。

    那一列人名中,夹着一个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