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清川被她拉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糖人摊,继而小声道:“小气。”

    谢予安顿时驻足,指着自己,“我小气?”

    严清川眯了眯眼,突然五指一张抓住了谢予安肩膀,高声道:“我认得你!大胆小贼,哪里跑!”

    谢予安心一惊,初时被严清川踹的那脚阴影还在,她连忙解释:“对,是我,小猴儿,不对,不对,我是谢予安,严大人,我已经被你招安入青天司了,你不记得了吗?你仔细想想。”

    严清川拧着眉头,冷笑道:“如此三言两语便想骗过我?休想,速速随我见官去。”说着,便提拎起谢予安后衣领子往前走,可这方向却是奔着出城去了。

    一路上,无论谢予安如何解释,严清川都无动于衷,也拒不承认自己喝醉了。

    待两人走至一小巷旁时,谢予安骤然弯腰,身子一转,摆脱了严清川的控制,她顺势一推,将对方推到阴影和光亮处相接的墙上,然后逼近了严清川面前,微微喘气道:“严大人,你喝醉了,听话,让我背你回去。”

    严清川一半的脸被阴影笼罩,一半的脸现于昏黄朦胧的路灯下,她眼神愈发迷离,像是被谢予安的话有所动摇。

    两人间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彼此的呼吸缠绕着,盘旋消弭于冬日夜空中。

    谢予安盯着严清川的脸,细细地打量她的五官,明明有一双温柔的柳叶长眉却生了一对锋芒四射的眼睛,眼眶里的眸子是纯净的黑色,幽深如潭水,看人时总是不怒自威。

    再往下,是秀挺的鼻子、绯红的脸颊,以及一方红润的薄唇,谢予安的目光在那微微启开轻喘的唇瓣上停留了许久,而后目光掠过严清川耳垂时,她忽然发现那耳后隐隐约约的一粒黑。

    在光洁白皙的脖颈上尤为明显,谢予安往严清川耳畔凑近了些,喘出的气扑在严清川耳边,她明显感受到严清川身子颤栗了一下。

    “严大人,你耳朵后面有一颗痣诶。”

    严清川没有回话,用手抵住谢予安的肩膀,将她推开几步远,“无耻狂徒。”

    谢予安微微睁大眼,“我吗?哈哈哈哈,严大人,你太可爱了。”实在是忍不住,她伸手掐了掐严清川的脸,并祈祷严大人明早醒来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

    指腹下的肌肤微微发烫,细腻莹润,她忍不住又摸了摸,同时又有些唾弃自己眼下趁人之危的举措,可这样反差如此可爱的严大人实在是太犯规了。

    她收回手道:“严大人,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太漂亮了。”

    严清川像是听不懂,眼神露出疑惑。

    谢予安清清嗓子道:“真的,你长得很漂亮,漂亮极了。”她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吝啬赞美之词的人,更何况严清川名副其实。

    严清川目光依旧飘忽,没有吭声。

    “好了,严大人,我背你,咱们真该回去了。”

    严清川抿了抿唇,“可是只有我阿娘阿爹背过我。”

    谢予安此刻倒是想在嘴上占占严大人的便宜,可一想到自己要说那你现在把我当成你妈吧这种话,就感觉能把自己雷得外焦里嫩。

    她蹲下身子道:“没关系的,是我想背严大人,严大人赏几分薄面呗?”刚说完,她就感觉背上微微一沉,以及严清川身上传递而来的温热体温。

    “严大人搂紧我脖子,回家啰。”说着,她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向着严府走去。

    地上那两道原本独立的人影这会重叠在了一起。

    严清川好似困倦极了,匍匐在谢予安身上,低喃道:“阿娘”

    谢予安嘴一抽,“严大人,我可不是你妈,别这么叫我。”

    严清川没有回应,而且紧接着又低喃了一句,“阿爹,阿梓,我好想你们”

    谢予安停住了脚步,阿梓,是严清川的妹妹。

    “严大人,你醒了吗?”

    回应谢予安的是脖颈处凉凉的蜿蜒而下的一串泪水,不用问,谢予安也知道这眼泪的主人是谁。

    严清川哭了。

    这个认知让谢予安感觉心一紧,外表强大好似坚不可摧的少卿大人始终是有软肋的啊,这个软肋便是她含冤而死的亲人。

    谢予安沉沉叹了一口气,背着严清川继续向前,笃定的声音融于夜色中。

    “放心,严大人,我会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父亲平反冤屈。”

    她心里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再是单纯为了完成任务,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帮助严清川。

    半个时辰后,谢予安背着严清川回到了严府,大门关闭的同时,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的小巷现出身形,瞧身形,是名女子。

    女子的脸仍旧匿于黑暗中,面朝着严府的大门久久没有离去。

    第19章 动真心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谢予安一边哼着调调一边穿衣起床,洗漱好后,适逢严清川推开房门。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到一起,冬日清晨料峭生寒,谢予安脸上的笑却好似暖阳,“早啊,严大人,昨天”

    “闭嘴。”严清川冷脸打断她,脚步飞快离开了严府。

    谢予安闷声笑,看来严大人是没有忘记昨晚那一幕了,随即也追着严清川来到了青天司。

    一进青天司,严清川就径直钻入了书房,闭门不出,勒令不许任何人进来。

    洛奕小心翼翼地问谢予安严大人这是怎么了。

    谢予安憋笑道:“大概是昨晚没睡好,你们没什么要紧事也别去叨扰严大人了,让她多休息会儿。”说完,她自己却是敲响了书房门,“严大人,今日无案要办的话,我可不可以申请外出一天?”

    里面很快传出严清川冷淡的嗓音,“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