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工部尚书大人这会也该闻讯赶来了。”严清川话音落,便听见地牢之上隐隐传来的中气十足的中年男人嗓音。

    “烟儿呢!烟儿在哪儿?!”

    第32章 无极阁

    青天司内,一身形伟岸,苍髯如戟的中年男人朗声怒道:“你们青天司还讲不讲规矩!少卿之位,从五品命官,岂是说关押就能关押的,公孙瓒呢?你给我出来,立马把烟儿放了!”

    “下官见过凌大人。”

    凌睿盯着眼前身量修长,面容清冷隽秀的女子,微一皱眉,忆起此人正是青天司少卿之一严清川。

    他冷哼一声,“眼下严少卿心中怕是得意得很。”

    严清川对此嘲讽置若罔闻,作出请的姿势,“凌大人,去见见凌少卿吧,想必你们有许多话想说。”

    凌睿瞪她一眼,随即拂袖大步走入地牢,直奔关押凌烟的牢房,“烟儿,你怎么样,他们没有对你滥用私刑吧?”

    凌烟回以安慰一笑,“没事的,父亲。”

    凌睿一脸痛心道:“放心,爹会救你出去的。”说罢,他转身面向跟来的严清川,质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清川瞥了瞥凌烟,回道:“不日前青天司出了奸细,后使计捉住了那人,然而那人却一口咬定自己所作所为皆是受凌少卿指使,并提供了关键性证据。”

    “什么?!不可能,烟儿绝不会如此,定是旁人栽赃陷害,你们青天司非但不查清缘由,如此草率便听信奸人所言,可是仗着陛下器重便无法无天了!”凌睿怒目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回响在整座地牢。

    严清川连眼皮都没抖一下,她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官阶大她三品的尚书大人,缓缓道:“凌大人不问问那栽赃凌少卿的人是谁?”

    凌睿嗤道:“有话直言,少卖关子。”

    “此人名叫顾奇峰。”

    严清川甫一说完,凌睿的脸色便是一僵,即便下一秒他就敛下了吃惊的神情,却也叫严清川看出了端倪。

    严清川开口问道:“凌大人,凌少卿说此人是你派来辅佐于她的手下,想来,这个世上应当没有父亲会存心害自己女儿,那你可有关于顾奇峰的线索提供给下官,也好叫凌少卿早日洗刷冤屈。”

    凌睿皱着眉,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之色,然后坚定道:“此人不过是我随意招入府中的侍卫,我观其身手不错,脑子也算机灵,这才派到烟儿手下当差。”说罢,他还不忘给严清川施压,“查明真相,还清白之人以公道是你们青天司的职责,若是出了冤假错案,老夫第一个上奏弹劾你们青天司。”

    严清川没说话,侧身道:“请吧,凌大人,和嫌疑人的面晤时间已到。”

    听到她以嫌疑人来称呼自己的女儿,凌睿气得又是吹胡子瞪眼,偏偏眼下别无他法,只得安慰几句凌烟后离开了青天司。

    严清川看着凌睿的马车消失在大门,抬了抬手,立马有下属上前来躬身倾听。

    “找一个机灵点的探子,跟着工部尚书。”

    “是。”下属领命后立马着人去办了。

    而这边凌睿坐在马车里,一副恼怒至极的模样,丝毫未察觉自己已经被人跟上。马车驾驶到一处巷口突然停下,他正要掀帘发怒,车外传来低沉的男子嗓音,“小心,你被人跟上了。”

    凌睿身子一僵,立马坐回马车里,马车继续向前驶动,汇入前方民安大道车来车往的车流中,待驶到一处人流拥挤,马车停滞处,凌睿骤然被人拉出,身上罩上一件深袍后拉入了熙来攘往的人潮中。

    半个时辰后,凌睿被人蒙着眼一路带到了城中某处秘宅,眼上罩布解开,他眨了眨眼适应房间里幽幽的烛光,随即看向那个背对着他立于案前的高大背影。

    “我已经答应你了!你为何还指使顾奇峰陷害烟儿,你到底还想怎样?”

    桌案前的男人传出沉沉的笑声,他转过身来,一张脸却仍旧匿于阴影之中,“放心,我不过是考验一下你的忠心罢了,你方才做得很好,凌烟会没事的。”

    凌睿按捺下怒气:“你最好说到做到。”

    “自然,不过尚书大人也得尽快着手我们的计划才行。”

    凌睿一双刚毅的脸上露出些许不屑、不甘之色,最后却通通被无可奈何所取代,“我明白了。”说罢,黑色罩布再次覆于脸上,他被人带领着离开了此处。

    凌睿走后,屋子恢复了寂静,男人于案前坐下,注视着桌案上的卷轴,其上是一副自上而下,罗列分明的大祁朝廷架构图,共计一千两百八十名朝廷要员,每一位又从其延伸出许多分支,共同构成一副庞大缭绕的关系图。

    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最顶上的天子二字上,久久没有挪开。

    半晌后,他缓缓将卷轴合上,开口道:“将顾奇峰处理掉,你亲自去。”

    一侧的阴影中步出一年轻男子,眉宇间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俊朗的面容因此伤疤失色不少,他腰间挎着一把长剑,剑鞘平凡,然而却露出通体煞气。

    年轻男子面向男人单膝跪地,语气饱含恭敬之意,“领,阁主之命。”

    青天司内,方才跟丢的探子正畏首畏尾地在严清川面前请罪。

    严清川捏着眉心,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下去吧。”

    探子忙不迭离开房间。

    然而屋内尚未安静多久,房门便被人打开,同时响起女子清亮的嗓音,“严大人,你怎的不叫醒我?”

    严清川睁眼,看向门口逆光处的谢予安,忽觉方才的疲惫无力感褪去了稍许,这人好似总有这样的魔力,她在的地方,气氛就不会显得低沉,明明聒噪得很,偏偏又不会叫人心烦。

    “你睡得四仰八叉,不省人事,我如何叫得醒你?”

    “啊?真的假的,我睡觉挺老实的啊。”谢予安陷入自我怀疑中,一时又有些痛心自己在严大人心中聪明睿智美丽大方的形象不保。

    真假与否严清川不知道,她当然不会刻意去谢予安房间观摩她睡相如何,刚才不过随口一说罢了。她没再和谢予安聊这些有的没的,而是简明扼要的提了提工部尚书一事。

    谢予安听后,神色正经起来,“眼见亲生女儿蒙冤入狱,凌父也绝口不提顾奇峰身后之人,那想从他那里挖到线索几乎是不可能的了,还是只能从顾奇峰身上下手。”

    严清川点了点头,显然和谢予安想到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