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顾奇峰手中的纸条拿出,其上是斑驳的血迹和微有些模糊的字。

    这是一篇认罪自裁的书信,信上言明自己鬼迷心窍,受人挑唆,恶意栽赃凌少卿,现觉羞愧难当,是以自戕谢罪。

    杀人灭口,好一个杀人灭口,谢予安不自觉抓皱了信纸,眉间溢出怒气。

    “写什么了?”严清川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

    谢予安松开眉头,将纸递给严清川,严清川看过后倒也没有太过震惊,“我们早该料到那幕后黑手会痛下杀手,将人灭口,是我掉以轻心了,被区区一个调虎离山之计骗过去。”

    谢予安摇摇头,“倒不如说他们是胆大包天,或是自信不疑,才敢这么堂而皇之进入青天司行凶,如果我没猜错,找你之人,以及刚才送饭的那名伙夫应当都易过容。”

    “奇怪,顾奇峰并非死于中毒。”容时扒开顾奇峰的嘴道,面色变得严肃,“他是死于自行咬舌而尽。”

    “怎么会,伙夫当时未与他有过交谈,想来这纸条也是不动声色塞到顾奇峰手里的,顾奇峰若有这种魄力,早就该在被发现时便自尽,何须拖到今日。”谢予安质疑道。

    容时直起身来,面上同样也是不解,“可是初步检查饭菜,乃至他的口腔都没有毒物反应,他的确是咬舌自尽。”

    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人人脸色皆是沉重。

    “会不会是他中了幻觉?”安静的牢房里响起洛奕小心翼翼的声音。

    严清川挑眉道:“你说。”

    “我听说过世上有一种草药,和其它药物混合后可以制作成一种奇药,能使人陷入光怪陆离的幻觉中,如果剂量过大,会造成人体过于兴奋,最终吞舌意外身亡,”洛奕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药,有一个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会使人上瘾!初时服用会让人觉得精神百倍,心情愉悦,越到后面,耐受度越高,就不得不加大服用量来获得初期的服用效果,以至于最后整个人被此药控制,断掉就会浑身难受,如百蚁嗜心。”

    致幻、成瘾,听上去像是某种复合型毒品,谢予安揣摩着,难道幕后黑手便是用这药物控制了顾青峰?

    “容时,将饭菜带回去,仔细检验是否有药物成分。”严清川吩咐道。

    “嗯。”

    “走吧。”最后这句话严清川是对着谢予安说的。

    谢予安回过神来,楞了一下,“啊?”

    “回府。”

    “现在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我,”严清川皱眉打断她道:“事已至此,一时半会也纠不出顾奇峰背后之人。”

    谢予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跟着严清川回到严府。

    房间里,严清川将她按在椅子上,问道:“除了额头还有哪里受伤了?”

    不说还不觉得,一说谢予安才觉得自己额头火辣辣的,想来应该是昏迷那会磕到哪了,而且现在后颈连着肩胛那块也疼。

    她抬头仰视着严清川,可怜巴巴道:“后背疼。”

    严清川抿抿唇,而后走到谢予安背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问:“哪儿疼?”

    她的声音又低又缓,透着某种温和轻柔的感觉,谢予安脑子一激灵,一时没分清这是充电所带来的生理反应还是内心愉悦所带来的,她软着嗓子道:“哪儿都疼。”

    严清川指尖微缩,立马道:“好好说话。”

    谢予安忍笑道:“好。”

    没过一会,她感觉身后的衣服被稍稍褪下,一丝丝冰凉的感觉从脖颈处一点点蔓延到肩胛,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严清川贴在她肌肤上指腹的温度。

    纵使对方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和越界的动作,谢予安却有些心浮气躁,明明感觉到严清川的指端微凉,可落在她那一小片肌肤上,却无端让人觉得发烫,这股烫意直达心底,让她说话都有点发颤:“严,严大人,你你”

    脖颈处作乱的手指停下了,谢予安听到严清川问道:“你抖什么?”

    谢予安想说我也不想抖啊,她不是没设想过自己谈恋爱什么样,但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不可能是害羞纯情的那一卦,应该十分潇洒从容才对,但现在却是连摸个后脖颈都受不了了。

    这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觉得有些丢脸,于是她拢了拢衣服,想说不用了,可下一秒严清川便不轻不重按了按她肩胛往上的一块,酸疼剧烈袭来,她没忍住“嘶——”了一声。

    “这里?”

    “对,好疼。”

    “应该是扭到了。”严清川说罢,指尖挑起一点药膏抹到谢予安的伤处,而后一点点揉搓着,将药膏化开。

    谢予安为避免自己持续地心猿意马,叫严清川看出端倪,只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说道:“眼下顾奇峰已死,只能从卫尉和工部尚书身上继续往下查了。”

    严清川低低“嗯”了一声,随后收了手,替谢予安扶正衣服,“离开青天司吧。”

    谢予安一怔,转身面向严清川,“严大人,你这是何意?”

    严清川不看她,半垂着眸,目光落到地上,“如今你已脱去戴罪之身,我虽不知你在外有何产业,但观你出手阔绰,也明白你并不缺钱,更不缺我这一处容身之所,至于你之前所说想帮我平反父亲的冤屈,这本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事。”

    严清川转过身去,似想离开,“离了青天司,天大地大,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说罢,抬腿欲走,手腕被却谢予安虚虚拉住了。

    她扭头看去,那惯常带着笑意的一双桃花眼而今却像是氤氲着水光,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严大人,你要赶我走?”

    面对询问,严清川选择了沉默。

    谢予安松开手,语气坚定道:“我不走。”

    我还要帮你解决眼下的困境,我还要帮你解开多年的心结,我还要给你铺好未来的康庄大道,我怎么能走呢?

    这些话,谢予安当然没有说出口,只能在心中默默补充。

    严清川抬眼看着她,缓缓道:“呆在我身边,好比今日这般的危险,只会更多不会更少,更有甚者,你会丧命。”

    谢予安没有一刻迟疑道:“我不怕。”

    严清川眸光闪了闪,面上显出一丝挣扎,语气隐隐已见松动,“为什么?离了青天司,你还可以去寻你那系统,便不必在我身上寻求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