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一般的沉默过后,元干帝终是开口了,“好,朕便给你七日查案之期,七日内,找出诱太子自缢真凶,朕允你任何恩赏,找不出,你便同太子陪葬吧。”

    轻飘飘的最后一句,让严清川身子一震,她立马就要开口劝皇帝收回此话,却被谢予安拦住,谢予安朝她笑笑,摇头小声道:“没事的。”

    严清川眉峰紧皱,只能目送着元干帝及皇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渐渐离去,而后太子的尸身也由太医署的人移走。

    好似一场哀剧落幕,众人都散去,幽闭室的院内恢复一片寂寥冷清。

    谢予安和严清川也带着那盆异样的盆栽离出了宫去,路上严清川忧心忡忡道:“只凭一盆花的细微异样,你怎敢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若太子当真是冲动自缢,临死前方才挣扎后悔的,你当如何?真去同太子陪葬吗!”

    严清川语气中夹杂着细微的指责,然更多的还是担忧,谢予安往她身边凑,凑得极尽,仿佛“咬耳朵”一般笑意沉沉地道:“严大人了解我的啊,知我一向如此,胆大妄为。”

    徐锦在她们身后眼神幽怨地盯着这一幕,仰天翻白眼。

    严清川轻轻撞她一把,“严肃点。”

    谢予安直回身子,正经说道:“其实这盆栽也好,屋内一番好似打斗的痕迹以及太子额头上的撞伤也罢,这些虽然奇怪,却不是我笃定他并非自愿上吊的原因。

    我最笃定的还是他没有自杀动机,皇帝嫡长子,东宫太子,这样一个身份显赫,大祁未来的天子,我不相信他会因一时冲动自缢。”

    “且我有一个模糊猜测,太子身亡,谁最乐以见得?”

    严清川思索一会道:“有两人,一,陛下眼下唯一的子嗣三皇子及其背后势力,二,那潜藏于幕后伺机谋反之人,这两方,都乐于见到太子意外身亡,东宫无主。”

    谢予安笑笑:“对咯,且不妨再大胆想想,有没有可能这两方其实可以算作一方。”

    严清川脚步一顿,低声道:“慎言,不管如何,要先找到致太子自缢而亡的真凶,你这项上人头才保得住。”

    “严大人担心我啊?”谢予安笑眼弯弯地看过去。

    严清川哼了一声,“谁担心你了,你逞强自大,自是有信心保命,何需旁人担心你。”

    对于严清川素来的心口不一,刀子嘴豆腐心,谢予安早已习惯了,她没再说什么,转而同身后的徐锦道:“你将这盆花带回青天司交给容时,让她好好检查里面是否有药物毒物一类的东西。”

    “你们不回青天司吗?”徐锦接过花盆。

    谢予安楼了一把严清川,似笑非笑道:“你小子不分时机来打扰我跟严大人的约会,我那口气还没消呢,少打听,走你自己的。”

    徐锦一脸警惕,“你要带严大人去哪儿?”

    谢予安拍拍他肩,语重心长道:“徐锦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徐锦老实的摇头。

    “像一个脑门发亮,一千瓦的大灯泡。”谢予安说罢,拉起严清川就往城门处跑,“走咯,严大人。”

    第58章 幽闭室

    “去哪儿?”严清川被谢予安拉着一路狂奔,没一会就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去。

    谢予安仍是不说,只神秘地笑笑,随后带着严清川来到一幢普普通通的屋舍前,规律地敲响门来,屋子自行打开,她又牵着有些发楞的严清川来到屋内正中,两人地下的石板随之缓缓下降。

    随着往下愈深,文若阁的全貌也一一展现在严清川眼前,看着眼前规模甚大,井然有序各行其事的一幕,她有些惊讶道:“这是”

    谢予安没回答,带着她继续往下,来到文若阁的核心所在,也就是情报汇聚梳理之处,只见其上是精巧的运输情报信息的机关,其下是忙忙碌碌进行情报汇集分门别类的人员。

    谢予安掏出狐狸面具扣上自己的脸,却是没有给严清川戴面具,她带着严清川慢悠悠的行置其间,参观着整座文若阁的内部运作,“这便是我私下建立的情报组织,虽成立时间不长,但这天下大小事务京中诸多秘闻已然尽数握于我们之手了。”

    严清川面上的惊讶之色尚未褪去,看着眼前运行严密的庞大组织,仍旧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平日看上去散漫轻浮的谢予安一手建立的。

    两人走在其中,每行至一处,便有人朝谢予安微微躬身行礼,看到未戴面具的严清川时,稍稍楞过一瞬后也随即作礼。

    严清川愕然道:“这里叫何名字?”

    这个问题让谢予安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边,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说这是以你名字命名的,毕竟当事人可一直不知道,她建立文若阁时,两人间的情分也尚未明晰。

    她打着马虎道:“没名啊,这是个高度保密的组织,取名反倒误事。”

    严清川突然站定,凉凉看她一眼:“是吗?”

    “是啊。”

    严清川转身走向高台主案,随即从怀里掏出当初谢予安送给她的那块刻有文若之名的玉牌,玉牌在光亮处被照得增亮。

    方才还忙忙碌碌的众人登时放下手中事务,撩袍单膝下跪,拱手齐声震呼:“属下参加阁主。”

    谢予安僵硬地笑着,“这这”

    严清川面无表情道:“你可真是送了我好大一份礼啊,谢阁主。”说罢抬腿朝台下走去。

    谢予安追上她,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想等时机成熟后再找机会告诉你,而现在我们要想和那试图颠覆天下的黑手博弈,便得凭借文若阁的力量。”

    严清川倒不是恼谢予安一昧隐瞒她这些事,而是有些恼怒对方孤身犯险去做这些掉脑袋的事,却从未想过与她分担风险,她张嘴欲说些什么,这时前方走出一名年轻女子和少年。

    她一眼识出这二人,正是不久前上元节街上偶遇的谢予安旧友,周淼和周舟。

    周舟看见严清川出现在这里,立马机灵的叫了一声“阁主夫人好!”

    空气骤然凝固,严清川眉梢微扬,神情瞧不出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只半眯眼问道:“你叫我什么?”

    周舟心道自己没叫错啊,还准备再叫一声,就被谢予安捂着嘴拖走了。

    “这孩子脑子有点不灵光,不灵光,哈哈哈。”谢予安干巴巴笑过两声,一路将周舟拖至远处。

    等回到石室时,周淼正在和严清川介绍文若阁的详细情况,谢予安摘下面具小心翼翼走到严清川身边,得到严清川轻飘飘的一句“谢阁主当真是好大的本事啊,明面是青天司一介小小捕役,实际上却是暗中操纵这偌大情报组织的阁首,真是让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