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清川没再跟她嘴上逗趣,正色问起她那日入宫遇险是如何逃脱的,谢予安省去惊险的部分,只三言两句带过,最后说到那沁贵妃虽然被迫设下陷阱害了她,却也透露给她一个关键信息,便是让她去查刑部尚书陆沣。

    “日后绝不许再如此冒险而为,你自诩聪明,现下被人摆了一道,吃尽苦头,自己当长点记性,不可再轻信旁人。”严清川一脸严肃地叮嘱,见谢予安笑吟吟的不正经模样,她瞪向她,“听见没?”

    谢予安连连点头,点着点着,就将头搭在严清川肩上,她放松身子,毫无防备地倚靠着对方,似低喃,似呓语道:“知道了,不可轻信旁人,但是要绝对信任严大人。”

    严清川感受着肩上的重量,也感受到谢予安全然依靠自己的放松,她抿抿唇,“我可没说要你这样。”

    谢予安闭上眼,手从严清川腰侧穿过,抱紧了她,“是我自己这样的,我说过,我毫无保留地信任严大人。”

    严清川沉默了一秒,回抱住她,也将头搁在谢予安的肩上,她的声音有些闷,全然不似平日的明亮清冷,讷讷地问:“就不怕我骗你啊。”

    谢予安回答得很快:“不怕,严大人在我这里的信用额度没有上限,随便刷。”

    严清川没太听明白这话中的意思,但谢予安全然信任她的心意她接收到了,她没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抱着对方。

    一声微不可闻的敲窗声响起,打破这一刻静谧的温馨。

    “阁主,该走了。”易争的声音自窗外响起。

    谢予安轻叹一口气,十分不舍地抬起头,看着严清川喃喃:“接下来可能要有一段日子不能和严大人见面了。”

    严清川嘴唇动了动,她原本想说没关系,可话到舌尖,却又说不出来了,在这离别一刻,她突然生出强烈的眷恋和不舍。

    谢予安明明就在眼前,她却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易争再次在窗外催促了一声,谢予安不情愿起身,临走前嘱托正事:“那幕后黑手将他的所作所为都推到我头上,甚至让世人以为无极阁阁主就是我,那我便如他所愿,承这个情,做做这无极阁阁主。”

    严清川目露担忧,“你想做什么?”

    “放心,我不会再做冒险的事了,明天看守你的这些人会被撤走的,出去后你继续调查太子的死因,不用担心我这里。”谢予安回以安慰一笑。

    严清川蹙眉,说着违心的话:“你已经骗过我一次,在我这没有信用了,你这次若再骗我,我就永远都不会再信你了。”

    谢予安垂头,鼻尖轻触她的鼻尖,轻笑:“小骗子,心中分明不是这样想的,嘴上却要这样说。”

    严清川何时被人用这样宠溺的语气唤过这种称呼,她垂下眸,用沉默掩盖自己的羞赧。

    “好了,我真的该走了,晚安,严大人。”谢予安侧过头,鼻尖擦过严清川的脸颊,然后在她唇角落下一个温和的晚安吻,而后翻出窗子,在易争的协助下,潜入夜色,离开严府。

    严清川鼻翼翕动,闻着房间内残留的谢予安的气息,少顷后,她抬手触了触谢予安吻过的唇角,明明她们在此之前有过更亲密的亲吻,这最后一个不带有任何侵占性和欲望的吻却仍旧让她心动不止。

    她后躺倒在榻上,用手背遮盖住滚烫的眼睛,对着已经安静下来空荡荡的房间,轻轻道出那句千肠百转的话。

    “我也好喜欢你,从未想过会这么喜欢的喜欢。”

    翌日,一张极度猖獗张狂的造反信贴遍了城中的大街小巷,其信上内容狂妄地叫嚣着元干帝于自身无才无能,于社稷无功无德,不符天子之名,不配享有帝王之尊,她要替天行道,推翻元干帝。

    紧跟着的是洋洋洒洒一大段辱骂大祁上上下下朝臣,高至丞相太尉,低至地方小吏,全被批得无一是处,其中也包括青天司少卿严清川,先将她头头尾尾数落一番,又对近来传闻她和自己勾结的事表示轻蔑不屑。

    总之,通篇造反信就彰显出三个字,我很强,有本事就来抓我啊。

    信纸上的落款显示:无极阁,谢予安。

    此信一出,京都再次沸腾起来,百姓们无不对这猖獗至极的狂妄之徒大骂特骂。可唯有一人,看见这封造反信时却是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此人自然就是信上有名的严清川,她盯着密密麻麻端正的一篇小楷,不由想到谢予安曾经在岁暮宴时亲笔书写送上的那封感谢信,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以及颠三倒四的内容她倒现在都记得分明,自然知道这封造反信不是谢予安写的,大抵是叫人代笔。

    何况,给谢予安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像信上这么骂自己,想到这里,严清川又微微摇头笑笑。

    敲门声骤响,严清川放下信张,起身开门,屋外站着的正是那日奉命前来软禁她的刑部官员。

    官吏的视线越过她落到桌上,看了一眼那封近来“名动京都”的造反宣言,他侧过身,作出请的姿势,“严大人,请吧。”

    严清川没问是要去哪里,能撤下御阁之令的自然只能是元干帝。

    入得宫去,元干帝依然卧榻于寝宫,虽然面色一如之前那样苍白,但精神气要好不少,他遣退所有内侍宫女,偌大的寝殿只余下他和严清川。

    他靠坐在明黄的床榻上,缓缓道:“朕无才无能,无功无德,不符天子之名,不配坐帝王之位,谢予安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元干帝虽说着斥责的话,语气却只显平淡,听不出怒火。

    严清川刚要开口,元干帝又道:“有趣,真是有趣极了,除了老师,这么多年来,再无人敢这般指责朕的不是。”

    “罢,罢,她到底是救了朕一命,朕便绕过她这次以下犯上。”元干帝说了过多的话,有些疲乏,他捏着眉心道:“朕到底是老了,一时疏忽竟让宫里混进这么多老鼠,你们可顺藤摸瓜查出何线索了?”

    严清川略一思索,将目前已知的信息都通报给了元干帝。

    元干帝听罢后,沉思少顷,吩咐道:“确如你们所言,那贼人藏匿在暗处不好与之相斗,谢予安这次顺水推舟将自己沉于暗地,是一个不二选择,那朕便也来陪你们好好演演这场戏,以免打草惊蛇。”

    严清川应下,离开正清宫,欲前往幽闭室附近调查,刚踏上小道,便忽闻身后一道笑吟吟的“严大人”。

    她身形一顿,顷刻转过身来,不远的小道上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内侍,正笑眯眯地盯着她。

    外貌再怎么千变万化,声音再怎么刻意伪装,严清川还是能从那双笑盈盈通透的棕色眸子里看出谢予安的影子。

    她匆匆瞥过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快步走到小内侍身前,似嗔似怒道:“你怎敢还进宫来?摔一次跟头摔不够是吧。”

    小内侍谢予安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凑到严清川脸颊啵了一下,美滋滋道:“想严大人了。”

    第64章 查案中

    “你——!”严清川不承想谢予安光天化日下竟然这么胆大,她后退两步瞪她,想发脾气,可看着对方一脸喜不自胜的神情又生不起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