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完之后,严清川便专心致志绘制起一副油墨山水画。

    画卷很长,花的时间自然不会少,初时谢予安还有精力陪在严清川身边,时间久一点,她就有些呆不住了,跑到卧室睡了一觉,一觉起来天都黑了。

    她跟谢母一边视频通话,在对方的言传身教下,做了一顿家常菜,让严清川出来吃饭。

    严清川却是全情投入,连头也不抬,一手撑桌,一手执笔勾勒着山水的细致处。

    谢予安不想打断她,只能自己去吃饭,吃完后回到书房继续陪严清川。蜷在单人沙发上玩手机,没一会就睡着了。

    时间一点点流淌,夜晚一点点深沉,严清川点缀完最后一笔放牛郎手上的鞭子后,想和谢予安分享此刻的满足感和喜悦,一抬头,却看见谢予安蜷缩着腿脚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搁下笔,放轻脚步走了过去,蹲在谢予安身前,小声叫了她一声,“谢予安?”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眉眼乖顺的闭着,严清川伸出手,本意是摸摸她的脸,叫醒她,却忘了自己手上沾满了墨汁,指端刚刚触到谢予安白皙的脸颊,就将她的脸染上了一点黑。

    这时候,谢予安倏地一下睁开眼,握住严清川手腕,笑吟吟道:“抓住你了!”

    说着就擦过严清川沾着墨汁的掌心,然后往她鼻尖一点。

    严清川的鼻尖被沾上墨点,她楞了一秒反应过来后,抬手就想往谢予安脸上蹭,谢予安一个闪身从她胳膊下钻走,笑着求饶道:“不闹了不闹了,我看看你的画。”

    严清川听到她要看画,顿时收回了手,显得有些紧张。

    不过事情证明,她的这种紧张是多余的,谢予安看了铺陈在桌上的这副山水牧牛郎图后,简直是赞不绝口,将她能想到的关于赞美的四字成语都说了个遍。

    严清川当她是在哄自己高兴,因为这个纸笔材质和她惯常用的很不一样,她觉得很多地方自己并没有画好,“这个画笔的笔毫太细,反而显得笔触过于细腻,失了磅礴大气之感。且这纸张过于柔软,少了些许质地,若是能用京都墨平坊的细砂宣纸,能更好表现山体的形态起伏。”

    谢予安哪儿懂这些啊,她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说道:“对了,等几天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那人是一叔叔,还是艺术大学国画系的教授,痴迷字画,你俩一定有共同话题。”

    严清川点点头,继而语气宠溺地说道:“好,明天你不是还有早课吗?快去睡吧。”

    谢予安拉住她手腕,“你不睡吗?”

    “我再将这幅画润色一番。”

    谢予安知道严清川追求完美的性格,也不多劝,亲了她脸颊一下,提前说了“晚安”。

    第二天谢予安起了大早去上课,今天课很满,导致她中午没时间赶回去,临近傍晚下课,她归心似箭地往校门跑,跟几个抱着篮球往篮球场走的男生擦肩而过时,听到他们的讨论声。

    “诶,我刚刚从北门那边进来,校门口右侧小门那站了一个美女!”

    “瞧你这样儿,是一辈子没见过美女还是怎么?”

    “不是,真的特漂亮,身材又好,气质更绝。”

    男生们嘻嘻哈哈一阵笑后离开了。

    谢予安没放在心上,所以等跑出校门看到站在一侧等她的严清川时,她才惊讶得一下愣住了。

    回过神来后,她往前飞奔,大张着胳膊抱住严清川,扑过去的惯性冲得两人都是往后退了一步。

    严清川忍不住笑:“干嘛呢,快站好。”

    谢予安松开胳膊,一脸惊喜道:“你居然来接我下课了,我太高兴了。”

    严清川清咳两声,“你不说你以前在你妈妈教书的学校上课,每天和她一起上下学吗?”

    “那能一样吗?一个是老妈,一个是女朋友。”

    谢予安早就跟严清川讲过女朋友的含义,严清川被谢予安在光天化日下这么直言不讳的一句臊红了脸,她眼神飘忽道:“这么多人呢,说话注意点。”

    谢予安是最不怕被人议论是非的人,她知道严清川只是害羞,也不是介意别人的目光非议。

    她微微扬起下巴,手指穿过严清川的指缝,和她十指紧握,骄傲地说道:“我才不管,我就是要在阳光下和我女朋友正大光明地牵手。”

    严清川被她肆意张扬的笑感染了,将她回握住,笑着回应:“好。”

    两人坐地铁回到住的附近,买了食材准备回家做饭。

    一路上嬉笑打闹不停,上了电梯后,谢予安作势想在没人的电梯里亲严清川,严清川躲躲闪闪,电梯门开后,她就跑出去,却是被谢予安一只手勾住手臂给拉了回去。

    原本谢予安只是想逗她,但现在是真想亲她,于是擒住严清川手臂就在她脸侧亲了亲。

    楼道里是老旧的声控灯,声控灯此时应声而亮,照亮了姿势亲密相拥的两个女生,也照亮了站在房门外一脸震惊的谢父。

    谢予安是背对着她爸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严清川脸色骤变,猛然将她推开。

    等她回头看到她爸黑着的脸时,她身子才蓦地僵住,干巴巴笑道:“爸你怎么来了?”

    谢父一双眼睛好似要冒火,硬着声音道:“我要是不来,什么时候才能撞破你做的好事!”

    谢予安怕谢父说些什么伤人的话叫严清川难过,连忙拉住他,“您先别生气,您先回去,我明天再回家跟您说清楚行吗?”

    谢父指着门锁道:“开门,有什么事就今天说。”

    谢予安了解她爸固执的性格,只能慢腾腾开门,让谢父进去后,转而安抚严清川,“没事的,你在卧室等我,别出来。”

    说完之后,她拉着严清川穿过客厅,进卧室后又安慰了几句,独自出来面对父亲的怒火。

    谢予安倒了一杯水递到谢父面前,温吞地问:“爸,你今天怎么想到到这来了?”

    “我去其它学校上了公开课,回来顺道路过你这,心想来看看你,这下看得好啊。”谢父说完,重重地拍桌:“谢予安,你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你在大学都学了些什么毛病?”

    谢予安有些不悦,却也知道,如果现在两个人都不理智的话,最终结果只能是大吵一架,不欢而散,那她想要获得谢父的理解就更难了。

    “爸,我是真的喜欢她,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喜欢,也不是一时的激情冲动。我喜欢她的那种喜欢和爱,跟你和妈之间的感情并无不同,唯一的不同是,你们是被社会、大众所接纳的异性恋,而我们是饱受争议甚至是歧视的同性恋。”

    谢予安看了一眼谢父的神情,继续道:“我实在想不到,为什么到了现在这个社会,爱的前提还要被打上性别的标签。说实话,爸,即便是在遇见她之前,我也觉得异性之间是爱,同性之间也是爱,爱本身不该被任何条条框框所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