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太好了,如果你死了,之前说好□□分的钱谁跟我兑现啊。”

    顾北杨:……

    他脑袋上弹出来一个“井”字。他刚想敲萧言一下,结果动弹一下手指都牵着全身痛。

    见状萧言立刻惊呼一声:“叔叔!”

    “我没事……我只是被水泡皴了。”

    “呜呜呜呜……”

    萧言没因为他的逞强而好转,他的泪水扑簌簌落下,脸蛋和下巴都被染得亮晶晶的。

    看来这次是真的在担心了。

    顾北杨忍不住叹了口气:“行了,小鬼,有什么想吃的没?一会儿……我给你买。”

    萧言摇了摇头,他撇了撇嘴巴,有什么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我发现了,叔叔你其实并不是坏蛋。”

    顾北杨顿觉有几分好笑,他这一生还没被人这样评价过呢。

    在过去,他因为缺乏共情能力而感情淡漠,以至于别人都认为他是个难以琢磨的另类。他也不知道经历多少次指指点点,多少次排挤在外。

    乖张跋扈,不守秩序,离经叛道这些才是他的标签。

    “你这小子……又抽什么风?”

    “叔叔每次在最危难的时候都没有丢下我,呜呜……而且,”萧言举起顾北杨的手,他的手紧攥着,那里面握着的是一号的控制面板和芯片。

    “你还救了他。”

    “这机器人都碎了,你还认得出来啊?”

    萧言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下,迟迟回答道:“认得出来,上面有条形码,一扫就能看出来了。”

    顾北杨轻轻笑了。

    他暗自庆幸:还好没让这小鬼看见自己是怎么对付梵卓和四字特工的。

    “你看到得太少了,我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那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特别一些吗?”萧言扑闪扑闪大眼睛,试探着问。

    顾北杨心想:臭小鬼还挺会顺杆爬。

    他并不给小鬼甜头:“没有,因为我能一眼看出来,哪些人对我别有用心。而没有这些歪心思的人,才会让我……”

    顾北杨的眼神开始涣散了,一阵困乏袭来,他终是抵挡不住身体透支的警告声,又再次晕厥了过去。

    意识消散前,顾北杨身体轻盈飘起,来到了一条幽长昏暗的小道上。

    他扶着墙壁,上方斑驳的墙皮顺着他的动作脱落。莫名的,他的心跳倏地加快,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脚步虚浮间,他来到了一间九十年代栅栏防盗门前。里侧的门虚掩着,顾北杨还未拉开栅栏门,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他的精神恍惚起来,像是被一个牵线木偶般机械性地将门拉开,迈进一只脚。

    房屋里的台式电视机上盖着白色的楼花衬布,上面飞溅上了一道鲜红。一旁柜子里的收音机正咿咿呀呀播着新闻,时不时钻出几个破音。一旁贴着泛黄的人物画像,上面一派正气的脸此时却显得有些诡异。

    顾北杨的鞋底传来一阵黏糊糊的触感,他低头看了看。

    是血。

    是一道血,红色中刮蹭出几道白色,那种血迹是什么被拖行了才会造成的。

    这时一声凄厉的女声突然传来,绝望的,崩溃的。

    顾北杨顺着声音寻过去,他站在卧室对侧的洗手间前。脚底被涌出的水流沾湿,刚刚黏上的鲜血打着旋,被水流冲淡。

    他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自己。那个男人的背脊不停供着,全身肌肉紧绷。男人的手一下又一下,狠狠地落在前方的某个物体上。

    顾北杨的目光朝他的手凝去,那里有个物体正反射着光。

    那是把刀。

    这时,那个男人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慢悠悠转过头来,正对上顾北杨的眼睛。

    那张脸狰狞到扭曲,上面飞溅着血滴。完全看不出以往的英俊模样。

    顾北杨看着那张脸,嘴唇翕合间出声:

    “爸爸。”

    这场荒诞又诡异的梦到此为止,顾北杨的身体猛地一抽搐,睁开眼醒了过来。

    他脸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抬了抬眼睛,发现萧言正用一个热毛巾再给他擦拭脸颊。

    萧言见他醒了,赶紧跑到一旁拿过来一个面包。他将面包撕成一小块,才递到顾北杨嘴边。

    “叔叔,吃。”

    顾北杨的眉头跳了跳:“你小子哪来的食物?该不会是偷的吧?”

    “不是!”萧言大声辩驳,并指了指身后,“是他们给的。”

    顾北杨抬眸望去,只见休眠仓外的沙滩上齐刷刷跪满了人。他们都身穿白袍,头戴白帽,看扮相好似是欧洲的神职人员。

    其中一个领头的老者见顾北杨醒了,颤巍巍抬起头来,对着人行了个大礼。

    “神迹啊!”

    剩余趴附在地上的人随声附和道:“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