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会不想走?

    可他无法出卖怀绮。

    从遇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变了。他的元灵与她有感应,他的体内存留她的气息,离开她,他会痛苦,所以他想要留在她身边;她遇难,他会心慌,所以他想要一直保护她;她生气,他会自残,所以他想要讨好她、哄她开心。

    这一切,都源于他身体“利己”的本能。

    而现在,为了“利己”,他应当向临渊坦白他所知道的和猜到的一切,或许怀绮的计划会失败,或许怀绮会怀疑他,但他可以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留在她身边、保护她、对她好,他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可是……

    他竟然不想坦白。

    只因他不想看到怀绮失望的表情。

    他竟然……

    真的希望她计划成功。

    这些情绪只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快到他根本意识不到,便已说出了那句“无可奉告”。直到临渊问他“你不想走了吗”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

    奇怪的是——

    他不后悔。

    予温此时在后面添油加醋,“冥王,我就说吧,他是个硬骨头,您就得来点狠的,不然他根本不把您当回事!”

    临渊松开昱霄的衣襟,此刻他的衣襟有些乱,脖子上戴的金丝线露了出来。这是他挂着水灵玉的线。临渊捏住昱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还是不说?”

    “我不知道。”昱霄抬眸,轻飘飘地看向他,黑瞳深不见底,“我和她只有一面之缘,我为何要知道她的计划?”

    “一面之缘,值得你舍命相救?”

    昱霄嗤笑一声,“你管我?”

    “好,很好。”临渊连连点头,用力松开昱霄的下巴,后退一步。突然,他操控电流,将昱霄猛地倒吊起来,一炮击去:

    “我这就让你尝尝吊起来的滋味!”

    昱霄身体上下翻转,血液全涌向脑袋,使他有些眩晕。他毫无躲避之力,挨了这一击,吐出一口鲜血。血液流进他的鼻孔,淌过他的眼睛,从他头顶一滴滴坠落,加之不断窜动的电流和身上的伤,他呼吸都变困难。

    水灵玉也从他领下滑出,倒挂在空气中。它的光泽不知何时褪去了,又恢复了最初的浑浊,不算好看。

    而临渊却看着水灵玉,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猛然睁大了双眼。

    两千多年前,女儿步青亲手将它系上小家伙的脖子,彼时小家伙刚被封印了元灵,还在昏迷。那些泛黄的画面,在此刻变得清晰,小家伙的脸,慢慢成长为面前青年的脸。

    怪不得他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像……

    临渊本想继续拷问昱霄,此刻也顾不上了,上前抓住水灵玉,“你怎会有这东西?”

    昱霄闭着眼,隐忍道:“关你何事。”

    “这是你偷的,还是捡的?”

    昱霄呼吸一滞,陡然睁开眼,他眼里进了血,无比鲜红,“这是我的!”

    临渊后退一步,脸色发白,“你的?”

    “冥王,您干嘛呢。”予温上前,搀住临渊胳膊,“问正事呀。”

    临渊看着昱霄,失控地颤抖。

    “冥王您怎么了?”予温扶稳他。

    “你……”临渊指向昱霄,食指也颤抖,“你不是凡人,对不对!你无父无母,对不对!”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昱霄愤恨的眼神,和痛苦的呼吸。

    “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临渊一把收起电流。失去束缚的昱霄摔落在地。临渊忙扶起他,“卿儿!我是你外公、我是你外公!”

    昱霄身子一僵,愕然看他。

    “冥王?”予温亦是诧异。

    临渊激动道:“水灵玉是我为你娘特质的宝玉,世间仅此一块。我是你外公啊卿儿!”

    “啊?”予温惊呼。

    昱霄恍了下神,当即推开临渊,“我还是你祖宗呢!莫名其妙。”

    “卿儿……”

    “我不叫卿儿!”

    “卿儿,”临渊抓住他,“跟我回家!”

    “我没有家!”

    “卿儿,你听外公说。”临渊脸色柔和下来,笑笑道,“刚才外公没认出来你,那样做是外公不对,你原谅外公,好不好?”

    “我没有外公!”

    昱霄身体下意识绷紧——

    你的命运,由锦绣山庄始。

    那日丹青菩萨的石像显灵,让他下山时,便是说了这样一句话,此刻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而这里,正是锦绣山庄啊!

    这就是所谓的“始”?

    这就是他命运的起点?

    他是冥界的?

    他是这个妖怪的外孙?

    虽然他之前早有猜测,觉得自己是冥界的谁,但此刻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他还是接受不了,他怎么会是他敌人的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