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再哭他心都要碎了。

    怀绮小心地向他挪了挪,挨住他,身子慢慢倒过去,试探着将头枕在了他肩上,“我能靠靠吗……”她嗫嚅道。

    霎时间,昱霄刚刚舒缓的肌肉重又绷紧。身体仿佛失去控制一般,他腰板挺直,硬邦邦地坐着,宛如雕塑。她靠着的,是他的左肩,再往下一点,便是他的胸膛、他的心脏。她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几乎立刻沾湿了他的肩头,也有几滴落在他心上,泛起一圈圈涟漪。他的心霎时软成一滩水,可他的心越软,身体便越僵硬,让他动弹不得,什么都做不了。

    夜色深情,晚风包裹着不眠人,空中繁星闪烁,仿佛都在笑话他:

    瞧那个不懂情调的人呐!

    青年肩骨格外坚硬,十分硌人,随着呼吸有轻微起伏,怀绮静静感受他的呼吸,微不可查地弯起了唇,“你都不给我擦眼泪……”她娇滴滴地嗫嚅,拿起他的手,去蹭自己的脸。

    习武的手,手指修长,皮肤却很粗糙,粗大的指节蹭过她的脸,并不舒服,她撅嘴,索性抱着他的袖子蹭了起来,像只撒娇的小猫。

    太可爱了。

    温柔从昱霄眼里溢出,他一动不动,任由她摆布,甚至恨不得此刻便将心掏给她,让她看看那里面满满的都是她的身影。他愿意为她死、为她疯魔、为她痴狂,只要她能施舍一丁点亲昵,一丁点就好。

    蹭够了,怀绮抬头瞧他的脸色,见他并不生气,才重新靠回他肩上,“有你真好……”她抽抽鼻子,“上次你说如果你是牛郎,就想办法跨过银河,走向我,我好开心。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就认定我了,但我觉得,如果能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也挺好的……”

    嗯,是挺好的。

    昱霄心里柔软地想。可他又禁不住担心,如果她知道元灵感应的事怎么办,知道他的卑劣行迹怎么办?

    她还会觉得好吗?

    “还有昱霄,你不知道,我有好多缺点。我不开朗、不乐观、不自信、不坚强、没有安全感,什么都不会,脾气还臭。你忘了我刺你的那一刀了吗?我差点儿杀了你。真的,我觉得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她突然抬头,与他四目相接,“反正仙界也不允许,要么你还是回冥界吧,我一点都不好……”

    昱霄皱眉,闭了闭眼。

    原来这样在她心里就是“不好”了,那他怎么办?他心里生出无比深重的绝望,哑着嗓子道:“你就是最好的。”

    怀绮鼻子一酸,视线又模糊了。

    她就是最好的……

    这个世上,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她也从未被谁坚定地选择过。她活到现在,更多时候是在别人的冷言冷语和轻视谩骂中度过,她不知道被人偏爱是何等滋味,她不知道躲在别人怀里哭是何等滋味,她不知道有人可以依靠是何等滋味。

    她太想要抓紧他、占有他了。

    昱霄抿抿唇,嗓音喑哑,“在我面前,你可以做你自己——不开朗、不乐观、不自信、不坚强、没有安全感、什么都不会、脾气还臭的……你自己。”他顿了顿,有些艰难道,“我会为了能守护这样的你而努力。”

    怀绮心里一阵暖,忍不住侧身抱住他。

    青年身体坚硬如铁,却炙热如火,几乎立刻便要将她烫晕。她闭上眼,将下巴垫在他肩上,他怀里如被窝一般,有些舒服,她本就醉了,这样抱着他,意识竟真的有些昏沉。

    渐渐地,她的呼吸平稳下来。

    感觉到她睡着了,昱霄心里有几分莫名的悸动,似乎有一颗嫩芽,顶破冻结千年的坚冰,从土里冲了出来。让这片广袤无际的冰原荒地,终于寻得了细微色彩。它又弱又小,每一阵寒风,都能将它吹得左右摇摆,可它却有着近乎偏执的生命力,任凭风雪交加,也生根发芽,开枝散叶。

    鬼使神差地,昱霄缓缓抬起双手。

    虽然恶魔不配触碰花朵,但偷偷碰一下,也没人知道吧……

    他的双手缓慢地向她接近,几乎颤抖地将她轻轻抱住。啊,姑娘的身体好软,仿佛真如花瓣般柔弱易折,他闭上眼,轻呼出一口气,第一次体验到活着的好处──

    可以抱到想抱的人,真好。

    他垂眸,眼里映着她,比夜色更温柔旖旎。他方才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那句──我会为了能守护这样的你而努力。他愿意对她好,不需要任何前提、任何回馈,哪怕她未来不要他、远离他,甚至厌恶他,他都愿意。以后、性命、尊严,只要是他有的,他都会给,倘若她接受,固然是好,倘若她嫌恶,无论是轻易玩弄,还是肆意践踏,他都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