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禁不住想,为什么他要有痛觉?

    强者不需要痛觉。

    他闭上眼,微微张嘴,用呼吸缓和痛楚。

    但他想起此忆的威胁,又难受地咬住牙。他不想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也不想怀绮受委屈,他只能考虑杀了此忆,可今晚一战,他发现怀绮说得对,他实力还不够。

    现在这具躯壳,谁也杀不了。

    求助那个人?

    可此事太过危险,那个人不能暴露身份。

    唤醒元灵?

    可仙界难进难出。

    怎么办?

    他抓紧胸口,那里面有一股自毁的恨意,伴随着伤痛,在他体内翻涌。

    为什么他这么废?

    想着这些,昱霄意识逐渐走远——并不是睡着了,而是痛昏了过去。

    *

    翌日,怀绮醒来,伸了个懒腰。

    她无意间瞥到地面,那里并没有像往日那般空空如也,本该早早出去的青年今日奇迹般的躺在地上,像是睡得很沉。然而他蜷缩着身体,呼吸缓慢而沉重,又显得不太正常。

    怀绮觉得不对劲,皱起眉,下床蹲在他身边,轻轻晃他,“昱霄?”

    很奇怪,他身体温凉。

    正常情况下,火性体质的妖体温应该是很高的,就像凡人生病发热时那般。昱霄一直以来的体温也确实遵循着这个规律。眼下他身体明显失温,足以说明他真的有些不正常。怀绮的担忧得到印证,更用力地晃他,“昱霄!”

    青年呼吸节奏变了变,身体稍稍伸展,缓慢睁开了眼,这一瞬,他眼中的虚无,让怀绮有种错觉——他好像很虚弱。

    但马上这种感觉又没有了,眼前青年黑瞳清亮,映出她的影子,如往日一般神采。

    就像是真的睡了一个好觉。

    他弯唇,“怎么了。”

    “你怎么了啊!脸色这么差。”怀绮面容焦急,手胡乱探了探他身子,“还这么凉!”

    昱霄微微滞怔。

    他身体很敏感。她纤纤玉手落在他身上,触感清晰,让人兴奋。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怀绮抬眸,目光有些诧异。

    两人对视了一瞬。

    昱霄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又松开她的手,“我没事。”他声音微哑,默默坐起来。

    这一动,他感到体内伤口裂开,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他本能地要咳嗽。

    但他忍住了,没有咳。

    怀绮看着他,眼神忧虑,又带着一丝揣摩的意味。她身上还穿着睡裙,昱霄瞧见了,轻声道:“你换衣服吧,我、去给你打水……”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向房门走去。

    怀绮没拦他,也没动。

    房门一开一关,目送他离开之后,怀绮更疑惑地皱紧了眉头──他今天怎么怪怪的?

    可若问她哪里奇怪,她又答不上来。

    此时她没想到,更奇怪的还在后面。

    她背对着房门方向换衣服,刚穿上中衣,忽听见吱嘎一声响,来自身侧。

    怀绮下意识扭头,窗户自己缓缓打开。

    什么情况?

    她微微眯眼,正欲上前,下一刻几个大小不一的红色条状物被扔进来,打断她的脚步。

    它们着了地,滚了滚,将地面也染红。

    怀绮定睛一看,竟是四条血淋淋的断肢,还有一根黑红黑红的男-性-器-官。

    以血液颜色来看,明显是刚砍下不久的。

    怀绮猛地睁大眼睛,连连后退几步,脚后跟撞到桌脚。她脸色煞白,瞳孔颤抖。

    是谁干的?

    砍下来还不够,还特意扔进她房间?

    她大脑有片刻空白,但很快,她极力冷静下来,意识到这杀人手法,和仙人失踪案一模一样──也就是说,是此忆干的?

    昱霄这时也回来了。他推开门,像是早就知道怀绮在那里一般,不用找,目光便落在她身上,“水来啦。”他声音很轻快。

    然而姑娘没什么反应。她扶着身后桌沿,僵硬地站着,嘴巴微张,眼睛直愣愣盯着地面某处,从他的视角看去,侧脸木然又惊恐。

    他预感到某些不好的事情,脸色沉下去,黑瞳顺着她的目光移动。

    地上的什物安然躺着。

    他神色微变,缓缓走上前。

    他分辨得出每个部位的名称,尤其是最小又最丑陋的那个……一种被挑衅和羞辱的感觉浮上心头,他微不可察地抿唇,黑曜石般漆黑的眼眸更加阴暗,像一望无尽的深渊。

    水桶隐隐发颤,是他五指不自觉地收紧。

    水面抖动,像暗流涌动。

    但他一言不发,沉默地召出血月之刃,将那些秽物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然后转身,放下水桶,将受惊的姑娘轻轻带进怀里,抱着。

    姑娘身躯娇小,偎在他胸膛,战栗不停。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抓住,隐忍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