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推开窗户,往楼下看。

    顾芭芭一把捂住莫孝兰的嘴,笑骂道:“胆小鬼,你不知我们这寨子修建的妙处。以前请人算过,离山脚多远建楼不会被山雪崩及。”

    苏冰遥望四周,确实层层木楼没被波及到。

    刚想松口气,她倏地眯起眼,雪地反光,眺望到寨子大门外有黑乎乎的人马身影。

    心里警铃大作。

    乌云压顶,寨子外五百匹军马从山下纷至沓来,为首之人长槊铁甲,盔冠火红簪缨,五官生得冷厉,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

    在他们前头,两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踉踉跄跄扑倒在雪地里,正是被派出去的那两个。

    顾柒柒一声令下,五百余将士包围糍粑寨,井井有序。

    这些人都是杀敌无数的精兵,血气方刚,杀意十足,糍粑寨的土匪无法与之相提。

    龙凤之体乃国运之本,两者间有种神秘的联系。当顾柒柒来到糍粑寨,白见思心脏跳得厉害,仿佛要破开胸膛。

    他有些难受地捂住心口,对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停下练习绣花的手,轻轻喊苏冰:“妻主,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我心跳得厉害。”

    苏冰当然知晓他为何出现这种情况,只是怎么也没料到剧情提前了这么多。

    她走过去拍拍他的背,神色复杂,幸而白见思未满十八,否则还是处男的他当场发起情来,就麻烦了。

    “你别绣了,躺床上休息好,我下去看看。”苏冰给他掖好被角。

    外面,雪地已经染红,顾柒柒的士兵为把糍粑寨的人拿下,砍伤几个。

    岳糍红了眼,颤颤巍巍地要去救岳弥,却不小心接下一刀,伤在手臂上,血流汩汩。

    正在打斗的顾芭芭受到刺激,不要命地挥舞大刀,上前将岳糍抱在怀里。

    下一瞬,她的头上全是刀头枪尖。

    治服在外的人后,精兵闯入寨内,把苏冰白见思等人一并拴好双手押出来。

    副将毕恭毕敬站在顾柒柒身旁,拱手问:“顾将军,一共一百三十七人,如何处置?”

    顾柒柒擦掉长槊上的血迹,反问跪在地上的顾芭芭:“你当初跟爹娘怎么说的?出去经商要干番大事业。现在呢,劫财掠马,盗我玉佩,包庇北玄国流寇,砍头大罪!”

    她顿了顿,突然将手放在心口,有感应地望向白见思的方向,愣住:“小白?”

    “把戴面纱那个带过来。”她朝旁边副将吩咐。

    这一生,她只遇到过一个让她心跳如此厉害的男子。

    白见思抓着苏冰的手臂,不肯离开,那副将无奈,只好将两人一同带过去。

    顾柒柒扯掉白见思的面纱,在一阵嘶气声中,寒冰容颜化开:“小白,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我回来后去白府找你,你姐姐说你走丢了。”

    白见思也有些晃神,认出她:“小七?”

    “嗯,我是小七。”顾柒柒难得挤出笑容,示意副将把白见思和苏冰分开。

    苏冰指甲掐进手心,憋屈感无以复加。

    她曾想平安潇洒过一生,可她做不到潇洒,从选择对白见思好时,就已经被人和事羁绊住。

    在副将拽开手臂上的粗糙玉手时,她恍然间看清了很多事。

    顾柒柒走到顾芭芭面前,随意拉个高壮的女人踩在脚下,低头小声道:“北玄国人最易辨别的便是耳朵,他们会打两个孔穿银环。顾芭芭,你若低头服我,我当你卧底抓捕细作,戴罪立功,只杀北玄国人,否则整个寨子死罪难逃。”

    顾芭芭面目狰狞地抬头望她,眼里俱是血丝,她紧紧地捂住岳糍的伤口。心爱的人昏迷在怀,手下死了几个。

    她有些疯魔了,竟想杀顾柒柒。

    在这一瞬间,苏冰回忆到了剧情,书里也是这样的对话,最后因顾芭芭的冲动,造成无可挽回的悲剧。

    想到此,她连忙冲上前,在顾芭芭身旁附耳道:“冷静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现在反抗,大家都得死。”

    见身边人眼神仍充满杀意,她不得不抛出岳糍:“岳糍还没死,你现在是要害死他么?”

    这下,顾芭芭总算冷静了点,悲怆嘶吼一声,压下冲动的性格,朝顾柒柒道:“我跟你没完。”抛掉长刀,两手抱着岳糍,跪在一身铠甲前。

    顾柒柒眼神冷漠,瞥他们一眼,对副将道:“把敌国细作杀了,剩下的带回去押入大牢。”

    血,染红了糍粑寨。

    苏冰的眼眸被红色充斥,怔怔地望着前几日还聊得火热的女人们一个个死去。

    这些人说她们坏,确实夺了不少富人钱财,但她们从没杀过人,得到的钱财会分给附近的穷苦人家、流民乞丐,不算真正的恶人。她们从北玄国逃到此,是因为北方冻土难垦,饥饿逼迫她们寻求生的希望。

    苏冰独立思索时,既同情她们,又明白顾柒柒的顾虑,一如当时看书。

    她转头和顾柒柒对视,未出鞘的锋芒对上刀尖,一败涂地。

    如梦初醒,她不是旁观者,她是个活在其中的人,且谁也拯救不了。既想过清平日子,又想固执保护白见思,但是无权无势,水中浮萍,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

    如今乱世,何处不兴战乱?所谓一隅安身之地,真能寻到?遑论她现在即将被顾柒柒押入牢狱,生死难定。

    苏冰被绳子缚在背后的双手,握得死死的。

    手无权势之人,在这样的世界没有话语权、选择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