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冰愁肠百结,想到二皇女和国师对皇位的觊觎,便掐着手指道:“未铲除敌人势力,娶凤体如同站上风口浪尖,很是危险。”

    以二皇女和国师的肚量,应该不会让她们行事这么顺利。

    “若本殿偏要娶呢?祥瑞于本殿,至关重大。”

    “臣这几晚夜观天象,诸星乱位,殿下不必着急,待往后形势稍许明了,再择个良日不迟。”

    能拖一时是一时,苏冰心中苦涩。

    话音刚落,她看到祁荣慈放松身体,斜靠在榻上,脖子挂的善水珠帘顺势垂落,从交领口溜出来。

    她眼神盯着圆圆的项饰目不转睛。玲珑银圈中央的透明珠子,正是万菩提种子,剔透通澈的外壳,嫩绿渺小的胚芽,种出来,能令世上所有人免去病痛。

    顺着苏冰的目光,祁荣慈低头瞧,赞赏道:“苏天师好眼光,可知此乃何物?父后生前去万佛寺里祈福来的,送与本殿,本殿日日佩之,还从来未遇过什么妖魔鬼怪,夜里睡得安心。”

    第一次见长什么样,苏冰呆滞半晌,随后仿佛梦醒一般,言笑晏晏:“圣佛开光的灵玉,唯有大皇女才配得上这等非凡宝物。”

    就是太糟蹋,神树种子拿来辟邪,暴殄天物。

    若是说了这东西是什么,天下势力争之,苏冰走的荆棘路恐怕会多数堵高墙。

    大皇女同苏冰聊得甚开,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殿内的夜明珠发着朦胧的光。炉烟吸多了,让人昏昏欲睡。

    祁荣慈撑着脑袋,问了苏冰最后一个问题。

    “将来帝王是谁!”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凝重。

    昏暗阴森的大殿,仅她们两人,一人穿宫女的青白长衫,一人穿松散扣系的官袍。相视时,穿官袍那位伏低身子,画面尤为怪异。

    祁荣慈额前一撮长髦将凌厉眼神挡住,艳红的嘴角收起弧度,僵成一条平线。

    “命中若有终须有,命中若无莫强求。”

    苏冰踢起衣摆,朝她半跪,一字一顿:“如大皇女想要,臣定会倾力相助,稳坐龙座那人便是殿下。”

    祁荣慈笑靥如花,把桌上的蟠龙吞日玉佩放到苏冰手心,俯腰到她耳侧:“助本殿是你此生说得最对的话,退下吧。”

    偌大的宫殿,静到呼吸声清晰可闻。苏冰朝她一拜,掀开珍珠做的隔屏,缓步离去。

    她在皇宫里走的第一步,算是踏出去了。

    往后还有血雨风霜等待着她。

    苏冰出了金鸾殿,一边在无人的宫道上行走,一边遥望天上明月。

    阿思就是这轮遥不可及的玉盘,月光罩着她,她在底下找不到足够高的梯子,去把他捧下来。

    在皇宫灵殿的日子,实在无聊。

    但苏冰又不得不学透灵种相关知识,终日在药堂和书阁两头跑。

    这日,灵殿后方的长生殿不再冒出浓郁药烟,国师出关。所有魂植官皆需前往长生殿接迎,听从伏素的吩咐安排。

    新入宫的魂植官总算有了正事做,接触到里面的东西。

    灵殿有个很奇怪的地方,看守的御林军只在灵殿外围,至多在第一重殿巡逻,不准踏入其他殿半步。魂植官可以在第一、二殿做事,进长生殿需得到伏素的允许,而长生殿经常只有伏素一人,连个扫地的男仆婢女都没有。

    苏冰随其他魂植官,排列整齐,全程肃静地进入最后方的灵殿。

    药味愈发浓重,熏得她快要吐出来。

    伏素煮的是长生药还是毒药,在场恐怕只有苏冰知晓。

    白日的长生殿死气沉沉的,朱门翘檐被熏成黑红色,大门敞开,里面黑黢黢一片,看起来有些瘆人。

    苏冰鼻尖嗅动,在令人作呕的药味中闻到血腥气,暗自庆幸白见思是男主命,机缘巧合之下,没被白家送进长生殿做药男。

    嗒嗒嗒——

    安静的大殿梯下,众人拱手垂首,听到殿内传出的脚步声,大气不出。

    苏冰借着前方高个子女官的阻挡,略微抬头,把眼珠子升到最上方,悄悄观察前方出来的人。

    伏素本是个宦官,因在灵植培育方面本领强盛,被提拔为魂植师,后来等级提升到九级,成了灵殿的国师,也是祁国唯一的九级魂植师。

    上方之人年逾六十,容貌却和三十岁的女人无异,黑发披散在背后,不见一根华发。

    她皮肤很白,不是正常的白,而是像死人那种,隐隐泛着青色。两眸瞳色浅淡,覆了层阴翳,嘴唇黑紫,周围一圈浅绿。

    苏冰看一眼,头皮发麻,恍如看到女鬼,忙不迭低下头。

    “二等进殿把里面打扫干净,三等捣灵药,四五等配药,六至八等育灵植。”

    难听尖锐的嗓音好似指甲抓过墙壁,从上方传递到每人耳朵里,令听者胆寒。

    等伏素回到长生殿,所有人俱是松懈了口气。

    苏冰被人拉了下手臂,转头一看,是那对姐妹花。

    “苏妹妹,你寒门出身,对这里面不熟,要小心些,待会儿我跟你讲讲这里面的规矩,你帮我个忙。”

    不说要求直接让帮,苏冰警惕:“什么忙?”

    “带一味灵药出去。”

    苏冰皱眉,就算不了解灵殿,傻子也该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不能带出去。

    “姐姐难为我了。”